這一日,松陽城的領主松陽君徐墨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貴客來自永利伯爵府,一大早就趕到了,離著徐墨派出信使不過四天。
永利伯爵府所在的榮烏城到松陽城足有一千二百多裡路,信使送信過去最快也要三天時間,這人隻用了一天就趕過來了,速度真是驚人的快。
當徐墨聽到仆從報告,熱情地從閣樓迎出來,正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樓前。
這應該就是伯府使者了,徐墨激動地迎了上去。
這使者看上去大約三十有余,正值壯年,身材魁梧得仿佛一座鐵塔。
然而,他身上的裝扮卻樸素得近乎寒酸,只是一身普通的短打裝扮,頭髮也隨意地束在腦後,渾身上下竟連一件像樣的武器都未曾攜帶。
這與徐墨心中所構想的伯爵府使者形象相去甚遠,簡直就像是街頭隨處可見的粗鄙苦力。
倘若不是這人腰間懸掛著伯府的腰牌,徐墨幾乎要誤以為這是一個膽大包天的騙子,膽敢前來他的領地招搖撞騙。
使者面對徐墨的驚愕與猜疑,卻只是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算作是打過招呼。
徐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快和疑慮。他換上一副更加熱切的笑容,試探著詢問道:“敢問閣下,可就是伯爵府派來援助我等的大人?”
使者微微頷首,語氣淡然:“大人之稱實不敢當。在下遊廷,不才忝為寒鴉軍團一員。此番前來,乃是奉伯爵大人之命,助松陽君一臂之力,共同追捕叛逆。”
作為伯爵麾下武衛軍的第一軍團,寒鴉軍團的名聲早已響徹乾國,其驍勇善戰之名更是如雷貫耳。得知使者竟然來自這樣一支傳奇般的軍團,徐墨心中的滿意與期待瞬間達到了頂峰。
“好!甚好!伯爵大人果真是體貼入微,考慮周全。”徐墨讚不絕口,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熱情地說道:“遊廷大人,何不進來小坐片刻,喝杯熱茶,解解乏意?”
“不了,我在等人。”然而,遊廷卻乾脆地閉上了眼睛,對徐墨的熱情邀請置若罔聞。
徐墨見狀,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惱怒。他暗暗咬了咬牙,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和扭曲,仿佛是在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和。然而,這股惱怒卻如同潮水般洶湧澎湃,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就在這時,忽然有士兵發出一聲驚呼。徐墨猛地轉過身去,只見天空中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這黑影以驚人的速度接近著地面,猶如一片烏雲壓頂而來。
隨著黑影的逼近,徐墨終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隻碩大的紅鸞!這隻紅鸞的翼展近乎三丈之寬,鋒利的爪子如同刀劍一般閃爍著寒光,尖銳的喙更是如同鉤子般彎曲且鋒利無比。它渾身散發著一種威嚴而神秘的氣息,令人望而生畏。
徐墨自然識得這隻紅鸞的來歷。這正是永利伯爵所馴養的熾火紅鸞!它不僅能夠以驚人的速度趕路,還能在戰場上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威力。
馴養如此一隻熾火紅鸞,所需代價之高昂,實非徐墨這等小封君所能企及。他只能站在一旁,眼中滿是羨慕與渴望。即便是權勢滔天的永利伯爵,也不過擁有十幾頭這樣的珍禽罷了。
紅鸞展翅俯衝而下,猶如一道熾熱的流星劃破天際。當它飛至最低點時,背上那位身穿長袍的中年人縱身一躍,猶如鷹隼般矯健地躍向地面。
那人手中緊握著一柄法杖,杖身上閃爍著清幽的光芒。身體尚在半空中,他身旁便已迅速聚集起一片灰色的煙霧。這煙霧翻騰繚繞,須臾間便凝聚成一隻栩栩如生的巨鳥虛影。
巨鳥虛影緩緩扇動翅膀,仿佛擁有生命一般,穩穩地托著中年人降落在地面之上。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徐墨目瞪口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之情。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中年人長袍上的三顆銀星,頓時恍然大悟——這竟是一位三階秘術師!
秘術師落地後,首先向一旁的遊廷點了點頭,淡然道:“我已拜訪過樂文,那對手實力的確不俗,至少應該達到二階巔峰之境。此外,他可能還掌握了夏國的吐納修煉之法。”
遊廷聞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隨口說道:“哦?倒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只可惜走上了死路。”
說罷,這位秘術師才轉過身來,正眼打量了一番徐墨。他並未自我介紹,因為在他眼中,像徐墨這樣的小封君根本不值一提。
他目光直視徐墨,聲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這裡,可有那個年輕人留下的東西?”
徐墨心頭一凜,連忙點頭應是。他側頭對身邊的仆人快速吩咐了幾句,那仆人立刻飛奔而去,片刻不敢耽擱。
沒過多久,那仆人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件血衣和一件殘破的鎖甲。這正是那一夜紀明橋換下的衣物,徐墨一直妥善保存著,以備不時之需。
秘術師看到這些物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讚許地對徐墨說道:“你倒是個細心之人,不錯。”
有了這件血衣上的血跡,秘術師自信滿滿地表示,無論對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一定能將其找出來。
他上前一步,仔細地拿起血衣端詳。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盡管這件血衣已經保存了許多天,但上面的血跡依然鮮紅如新,仿佛剛剛染上去一般。
這一現象讓秘術師眉頭緊皺,卻又欲言又止。
原本秘術師打算將整件血衣用於施法,然而此刻他卻改變了主意。他小心翼翼地撕下衣角的一小塊布料,而將血衣的其余部分妥善收起。
緊接著,秘術師開始施展法術。他將法杖輕輕點在布片上的血跡處,嘴唇翕動,吐露出一連串晦澀難懂的音節。這些音節在空氣中回蕩,仿佛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此時他所施展的並非普通的靈氣秘術,而是更為高深的秘法。正是這些秘法的存在,使得秘術師在乾國的地位遠遠凌駕於同階段的元符武士之上。
隨著咒語的進行,布片上的血跡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血跡緩緩移動、匯聚,最終竟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從布片上躍然而起,懸浮在半空中。它們圍繞著法杖快速旋轉,散發出一圈淡淡的紅光。
這顆血珠所散發出的紅光讓秘術師感到愈發驚訝。這滴血珠在露天環境下保存了整整四天,卻依然保持著如此驚人的活力,這簡直就是奇跡般的存在。
雖然心中驚訝無比,但這位秘術師卻並未表露聲色,而是全神貫注地施展著秘法。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麽沉穩而有力,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與此同時,一旁的遊廷也早已做好了準備。他雙手一展,之間便憑空出現了一張精美的地圖。這張地圖繪製得極為詳細,山川河流、城市村落都清晰可見。
秘術師見狀,立刻將法杖輕輕一揮,帶著那滴鮮活的血珠點在了地圖之上。他口中輕喝一聲:“去吧,尋找你的主人去!”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滴血珠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一般,開始在地圖上快速滾動起來。它穿梭於山川河流之間,最終停留在了某一個點上,然後以極為緩慢的速度移動著。
徐墨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驚呼出聲:“血松河谷!”
血松河谷,那是松江沿岸的一處險地。除了少數幾個地方適合人類居住外,比如他們所在的松陽城,其余絕大部分地方都是荒蕪人煙的荒野。尤其是到了夜晚,那裡更是危險重重,讓人望而卻步。
越是深入西方,某些地段便愈發顯得凶險異常。那裡,強大的妖獸橫行,甚至偶爾還能遇見混血惡妖的蹤影。這些惡妖,乃是妖族與其他生物結合所誕生的後裔,它們不僅繼承了妖族的強大力量,更添了幾分狡詐與凶殘。正因如此,這片地段才被冠以如此惡名。
秘術師聞言,眉頭也不禁緊皺起來。他自然對這片凶地了如指掌,妖獸雖然凶猛,但尚有應對之法。然而,混血惡妖的存在,卻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人時刻提心吊膽。
他深吸一口氣,法杖上的光芒驟然閃爍起來,散發出一陣陣無形的波動。這些波動如同涓涓細流,緩緩灌注進那顆懸浮在空中的血珠裡。血珠頓時變得更加鮮豔奪目,仿佛蘊含了無盡的生命力。
緊接著,秘術師又取出一個精致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將地圖上的血珠裝入其中。他鄭重地將玉瓶交給遊廷,叮囑道:“這顆血珠將指引我們一路追趕目標。務必小心保管,切勿讓其受到任何損傷。”
完成這些繁複的儀式後,秘術師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深沉而有力:“徐墨大人,請放寬心。貴府的叛逆之徒,我們定會徹底清除,玄霜劍也必將完璧歸趙。然而,徐纖小姐與大公子之間的緣分,恐怕只能到此為止了。”
徐墨聞言,心中猶如被利刃割過,痛楚難當。然而,他卻只能強裝笑顏,歎息道:“哎,小女命運多舛,我只求你們能為她洗刷恥辱,至於其他,實在不敢奢求。”
秘術師微微點頭,表示理解。他揮動手中的法杖,杖尖的晶石立刻發出一股玄奧的波動。正在天空中盤旋的紅鸞感受到這股波動,立刻俯衝而下,猶如一道紅色的閃電劃破天際。
與此同時,秘術師再次施展出煙霧鳥秘術,將自己和遊廷籠罩在一片灰色的煙霧之中。隨著煙霧的升騰和凝聚,一隻巨大的煙霧鳥逐漸成形,它扇動著虛幻的翅膀,穩穩地托起秘術師和遊廷,飛上了紅鸞的背。
熾火紅鸞趁勢一振翅,重新飛回了高空。這大鳥的力量驚人,翅膀每一次扇動,都掀起一陣狂風。狂風席卷而過,院內的沙石被卷起,形成了一片風沙暴。離得近的人被吹得東倒西歪,幾乎無法站穩。
當徐墨勉強睜開眼睛,抬頭望去時,那紅鸞已經化為了天空中的一個小黑點。它的速度之快,令人怎舌。
紅鸞展翅高飛,迅速穿越了松陽城的邊界,來到了城外數裡外的郊區。這片郊區靜謐而荒涼,只有偶爾傳來的野獸低吼聲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在這裡,秘術師席文突然讓紅鸞降落在一片開闊的平地上。 遊廷疑惑地望著他,不解地問道:“怎麽了?席文先生,為何在此停留?”
席文神色凝重,他解釋道:“我們要追殺的目標,他的血液中蘊含著一種極為濃鬱的生機。這種生機非同尋常,我必須趕回去,搞清楚這是怎麽回事。這很重要。所以這一次,你暫時只能一個人去了。”
其實血液之事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他實在不想去招惹那些混血惡妖。
遊廷聞言,心中雖然有些不甘,但也只能無奈地點頭同意。
盡管遊廷身為三階武士,但在榮烏城中,他的地位卻遠遠無法與席文這位秘術師相提並論。遊廷僅僅是寒鴉軍團中的一名普通軍官,而席文則是伯爵府上的貴賓,整個榮烏城中,享有如此尊貴地位的秘術師不超過十人。
因此,對於席文的決定,遊廷根本無法提出任何異議。
席文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玉瓶,遞給了遊廷。玉瓶內裝滿了泛著金色刺目光芒的液體,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烈陽之力。
“這是我從太陽教會那裡領取的聖水,其中蘊含了極其濃鬱的烈陽聖力。雖然它無法用來療傷,但對於惡妖來說,卻有著驚人的殺傷力。你務必小心保管,它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救你一命。”席文鄭重地交代道。
遊廷接過玉瓶,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強烈陽光氣息,心中不禁凜然。
他深知這聖水的珍貴與重要性,因此小心翼翼地將其收了起來。
交代完畢,席文便騎上紅鸞,化作一道紅光直向榮烏城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