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悅自去年過了十六歲的生辰,就有不少人拿著畫像來高府說親。
各大中小氏族都想同這位高氏少族長攀上點關系,甚至有不少願意自降身價,主動送上門當側室的。
千塵自有打算,便以千悅年紀尚小為借口全部推掉了。
一日,慕容琛正在後院陪著千悅鬥蛐蛐,突然看見側邊廂房中滿屋子的畫像,於是問這些畫像哪來的。
千悅聳聳肩,不以為意道:“都是那些說親的人送來的,讓我慢慢挑。”
“啊?”慕容琛驚道,“那……那你挑了誰啊?”
千悅搖搖頭:“我哥哥一個都沒挑,全推了。”
慕容琛先松了口氣,瞬間又提了起來:“那,如果讓你挑,你挑誰啊?”
千悅還沒仔細看過那些畫像,扔了手中的簽子,走進屋子,細細打量了一番,好半晌後眉間蹙起一抹難色,略帶嫌棄道:“這都長得不行啊,還不如我哥哥呢。”
慕容琛啞然失笑,嘀咕道:“你拿塵哥哥同別人比長相,這不是欺負人嗎?”
“我哥哥又不好看,若要比,還是雲哥哥更好看些。”千悅撇撇嘴道。
這句話說得慕容琛又同意又不同意的,實在沒法接。
“那你覺得……”慕容琛試探道,“貴君大人呢?”
千悅腦子裡浮現司徒楠的模樣,思考了片刻後道:“貴君大人也好看,但他總讓我覺得有些怪怪的。明明容貌秀麗,氣度不凡,卻總散發著一股鬱氣,就感覺被烏雲給攏著,所以還是雲哥哥好看些。”
慕容琛眼珠子一轉,又問道:“那均哥哥呢?”
千悅糾結了一下道:“他……跟我哥哥差不多……要比的話,還是他好看點吧。”
繞了一個大圈子,慕容琛才問道:“那我跟均哥哥比呢?”
千悅愣了愣,吞吐道:“你……不是……不是一個賽道的,沒法比。”
“什麽叫不是一個賽道的?”
千悅擰著眉頭,憋出一個解釋:“你跟他們年紀差太多,不是……一輩人。”
“不是一輩人?你說其他人也就罷了了,那納蘭昔均也不過比我大兩歲……”
“他……卡在中間,既可以和他們算一輩人,也可以和你算一輩人。”
慕容琛歎笑,過了半晌又問:“那我跟那些畫像比呢?”
這些畫像上的人都與千悅年齡相仿,她自然不好再拿年齡當借口搪塞。
千悅轉過頭去,輕聲道:“你更好看些。”
“啊?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慕容琛湊過去問道。
千悅轉頭提著口氣道:“慕容琛,我說你比他們好看些。不過你也別太高興,我可沒說你長得好看,只不過是這些畫像都太醜了,才襯得你……勉強能看。”
慕容琛氣到不行,什麽叫勉強能看?
他們慕容氏從慕容淑到慕容珺慕容璟再到他慕容琛,包括他那個大侄女和兩個剛剛會講話的小侄子,哪個不是靠著容貌美名在外的。
額,除了慕容璟,美是真的,名聲差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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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千塵聽到慕容琛的抱怨時,難得地笑得合不攏嘴。
但聽慕容琛憤憤道:“依我看,你第一,我姐夫第二,司徒楠第三,我第四,均哥哥第五才對。可她竟然說你不算好看,還說我只是勉強能看……我可是活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
“阿悅說我不好看倒也正常。”千塵道,“畢竟從小看著我張臉,不是讓她背書就是讓她寫字的,早就煩透了。”
慕容琛氣還沒順過來:“可她也不能這麽說你啊,她怎麽不照照鏡子,你們倆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她說你不好看不就是在說她自己嗎?”
“你覺得她好看不就行了,而且她說你勉強能看,不過是嘴硬而已。我告訴你個小秘密,她每次說謊的時候,眼睛都會朝左邊看。”千塵倒了杯水遞到慕容琛面前,“降降火。”
慕容琛接過茶,喝了一口,問道:“最近來說親的人很多?”
千塵抿了一縷笑,說道:“挺多的,不過我心中已有人選,都推掉了。”
“誰啊?”慕容琛放下杯子,語氣焦急。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我?”
“怎麽,你不願意?”
“當然不是了。”慕容琛道,“我是怕她不願意。”
千塵淺笑道:“那隻好……讓她願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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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整日纏著紀婠,口水都差點說幹了,紀婠才答應見慕容璟一面。
當慕容璟來紀府的時候,紀婠先是淺淺地對她行了一禮,後直截了當開口道:“若郡主是來求親的,那還是回吧,郡主身份高貴,我們紀氏高攀不起。”
慕容璟反問道:“靜安大人此言不妥。紀氏若區區一個郡君之位隻為都配不上,那又何來的長帝君呢?”
紀婠被噎了一口,只能回道:“雲兒已成過婚,自然不一樣。”
“可是本主不介意啊。”慕容璟笑笑,從袖中掏出一卷紺黃色布匹,含煙上前接過,呈給了紀婠。
紀婠打開的那一刹那,原本無表情的臉上乍現一抹驚異之色:“這……”
這是貴君令旨,是慕容璟從紀嬗那兒求得的。
若來的是昭寧帝的聖旨,那紀婠不得不從,但內心卻不一定接受慕容璟。
可紀嬗就不一樣了,他是雲卿的小叔,拿到紀嬗的令旨,那就是得到了他的首肯,紀婠向來寵這個幼弟,態度倒是緩了緩。
“本主知道大人在擔心什麽,既如此,那我慕容璟便在此立下三個誓言:其一、遣散慕容府所有側室,第二、成婚後隻樂淵大人一個男人,其三、從今往後絕不踏足青樓和歌舞坊。”
紀婠呆了一瞬,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慕容璟就這麽轉性了,她怎麽不信呢?
只聽她又說道:“大人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將這消息公之於眾,來日若有違背,都察院有這麽多雙眼睛盯著,還怕本主賴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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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月又至,春意漸濃。
當昭寧帝來到鳳儀宮時,桑氏正在陪楠安王武昀於院中逗弄著鯉魚。
“陛下是來接昀兒去紫宸殿的嗎?”桑氏問道。
“孤今晚就歇在這兒。”
桑氏微微一怔,又道:“可今日不是朔日。”
永昭帝的心隱隱地有了鈍痛,她驟然意識到,她對眼前這個人常年的冷落和疏離已經使得他到了自以為常的地步,不由地說道:“對不起。”
“陛下是九五之尊,怎能對臣說‘對不起’。”桑氏垂眸。
昭寧帝腦海中不禁閃現了白日裡發生的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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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上朝,西僉都禦史趙嬛彈劾禮部左侍郎虞靜,稱其寵愛側室,為了抬高庶女的地位,刻意冷落正室,導致族中常年無嫡女。
“趙大人此次彈劾虞大人怕是過於苛刻了。我大周向來以母系血緣為正統,只要是母親生的孩子,不論嫡庶都該一視同仁,豈有貴賤之分。”國子監祭酒司馬璿道。
趙嬛道:“司馬大人此言差矣,這嫡女庶女雖地位無貴賤之分,可嫡女在族長順位的繼承上卻有優先權,若是本官沒記錯,虞大人便是虞氏族長,而這虞氏乃我大周一等氏族,作為族長如此枉顧禮儀法度,怕是不妥吧。”
禮部尚書穆贇開始為下屬開脫了:“這大周宗法,一族族長的繼承人需在嫡系字輩中挑選,其中嫡女優先於庶女,庶女優先於侄女。這沒有嫡女的家族多的是,庶女和侄女當少族長的也不在少數。趙大人此言怕是有些過分針對虞侍郎了。”
接著,禦史大夫殷漓玄出人意料地站了出來,執笏道:“這虞氏作為一等氏族,有嫡女是最好,若沒有嫡女也無可厚非。可虞氏郎刻意為之,冷落正室,確實會產生不好的影響,臣認為略微小懲,乏奉一個月即可。”
接著,左都禦史夏如茵便跟商量好了一般,立馬出了列,應和道:“臣也認為殷大人說得有理。這氏族的族長之位又不是皇位,也不是非嫡出不可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昭寧帝這下是明白過來了,這趙嬛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彈劾虞靜,而是借此事做文章,將話題引到她武甯的身上。
甚至這場彈劾,本可能就是禮部和都察院聯合起來自導自演的一出戲,目的就是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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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帝悻悻地退了朝,沒有像往常那般回紫宸殿,而是去了長樂宮。
永昭帝見她一臉興致缺缺的模樣,笑著問道:“怎麽了,又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惹我寶貝女兒不高興了。”
昭寧帝一反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於色的冷淡和威嚴,像個撒嬌的孩子般靠在永昭帝身上,噘著嘴道:“都察院,還有禮部,今天就連殷大人都摻和進來了。”
“殷大人?”永昭帝故作訝異道,“這禦史大夫位列三公,是一品大員。除了極其重要的政務,一般不會輕易摻和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昭寧,只怕今日所提的可不是小事。”
昭寧支支吾吾道:“也沒什麽,就是催……生皇女,還要嫡皇女。”
過了會兒她又說道:“我也不明白,這母系王朝都已經幾百年了,既然所有孩子都是同一個母親生的,嫡庶又有什麽關系。”
永昭帝斂了斂笑意道:“對於一般的氏族而言,嫡女和庶女的唯一區別就在於一族之長的繼承順位,嫡女之所以優先於庶女,那是因為嫡女的生父,也就是族長的正夫往往都會選擇門當戶對的氏族,而側室往往是第一等的氏族甚至是平民,所以讓嫡女繼承族長之位對更有利於維系兩個氏族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