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上官夫人還帶著個女兒，名喚婉兒，尚在繈褓。就留上官夫人擔計史職，負責考課女工，這樣也方便她照顧幼女。”明日是上官夫人罪沒入宮的日子，順順特意召來掖庭令，為上官夫人選了個體面閑職，心中暗暗期待與這位未來的‘巾幗宰相’相見之日。

　　乘舟至太液池中蓬萊山，登高遠眺。武皇后新得‘天后’尊號，配合著腳下廣闊而渺小的大明宮，隻覺神清氣爽，生滄海豪情。“母親，兒有些閑錢，想用來放利子錢。”對不起，打擾您賞景了。這事爭議太大，我得找個天后心情好的時候提及此事。

　　律令禁止官僚、皇親放貸。當然，明面上禁止，私下卻是屢見不鮮。違律的事偷偷摸摸做就罷了，還直接拿到我這個天后面前來堂而皇之的請命，這也太囂張了。“你很缺錢嗎?”皇后板起臉來，正色問到。

　　“母親，兒並非想謀私利己。百姓家無余財，農戶春種購置糧種、農具，百姓入城購置房產，均需舉取銀錢。而月利為百中取十，一年利錢已超一倍，無數百姓因此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你想低息借給百姓?”皇后已敏銳的查覺到公主的心思。“杯水車薪而爭議頗多，真得有必要嗎?”對於順順這種人，月利高低倒在其次，僅是‘放利錢’這種行為，就會被認為有失身份，有違體統。

　　順順趁機接將草擬的奏疏呈上。‘農業貸’利錢百中取八，分一年還完。貸兩年，則百中取十。‘疾貸’利錢百中取六，可分三年還完。三至五年，則百中取八。‘房貸’利錢百中取四，可分五年還完。貸五至十年，則百中取五。年限再長則百中取六。讓皇后震驚的不僅是利錢之低，而是讓利錢依種類、年限而定，本金利錢共計數額訂契之時就能核算清楚，從根本上杜絕了利隨日漲，以至數倍的亂象。

　　“母親，此事兒不僅要做，還要做到人竟皆知。”依現代標準，這利息仍是高得離譜，可在唐朝，只要年利率不超本金，就已是難得的低息了。但我之所以要做此事，不是為了幫助零星貧民，而是要倒逼唐朝借貸市場改革。要讓無數富戶同意改革，一個大前提就是賺錢。只有讓他們發現，改革後，借貸人數的增加可以彌補利息降低帶來的損失，這場改革才有成功的可能。

　　皇后忍不住試試公主額溫，沒發燒呐。“此種勢利貪財，巧取民財之事，豈是公主所為?定會招致朝臣、史家口誅筆伐。此事之驚世駭俗，無異於山陰公主面首之言。你要天皇如何保你?”

　　“兒聽過一句話‘上位者，謀事不謀名。聲名不重要，結果最重要。’”你在內涵我?皇后忍不住歪頭挑眉，撇了一眼。“兒願擔此罵名。”皇后愣神盯著公主片刻，微微一笑，我這麽自私的人，怎會養出這麽傻的孩子。

　　行至蓬萊殿處，只見一位身形魁梧、劍眉星目的紅袍朝臣拂袖而出，“裴公。”順順禮貌頷首，裴行儉則回以詰問，“公主殿下已是榮華至極，卻仍要以放利從百姓處斂財，甚至堂而皇之派內監在永陽坊、安邑坊公然訂契放錢。鄙俚粗俗如市井婦人，公主失德至此，國家危矣！”這話真耳熟，十幾年前，天皇欲立天后為後，他就是這般吐槽說是‘亂政之始’。

　　公主大張旗鼓放利子錢不過三五日，她那兩處錢莊觀者如堵。不多久，就有文官坐不住，上奏彈劾，請二聖勒令公主關閉錢莊，安居後廷。卻直接被二聖以誣言犯上為由，貶出朝堂。裴行儉身為吏部司文少卿，頓覺坐立難安，就官員任免不合銓注流程與天后爭辯。

　　順順並未顯露出絲毫不滿，而是靜靜聽著，待裴行儉罵罷，才淺笑頷首，“裴公教誨，吾記下了。”翩然離去。裴行儉隻覺是拳頭打在棉花上，公主‘林下風致’，果然名不虛傳，剛剛舌辯天后的豪氣一下沒了一半。不是！看著清心玉映的閨閣娘子，怎麽能做出粗鄙之事，還不知羞呢?！裴行儉怒火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