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參見皇后殿下”,司農寺卿、少卿早就候在正門,平身後又向順順躬身作揖,“參見公主殿下。見過皇次女”“王寺卿有禮了。”王寺卿隨後將皇后一行引進正堂。
皇后輕輕拿起木匣中的一朵棉花,仔細觀摩,驚歎道“花開如六出落於莖葉,片縷類羊氈以避寒。”皇后輕輕將花放到順順手中,“你阿耶說你是福星呢。”
“殿下說笑了,聖人英明神武,皇后心系百姓,上天才會降下啟示。臣頂多傳個話罷了,聖人、皇后才是我大唐的福星。”順順覺得自己拍馬屁的功夫飛漲,要是剛來皇后身邊的時候,糾結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聖人、皇后過譽了。”果然e人是鍛煉出來的。
皇后對順順一番奉承喜笑顏開,王寺卿也從旁附和捧場,“皇后殿下,這是吉兆啊!定是聖人皇后為天下萬民衣食計,夙夜在公,坐而待旦…”
“行了,顧長史的奏疏看過了?棉花移植可有思路?”皇后打斷了王寺卿思如泉湧的奉承話,把王寺卿拽回正題上來。“顧長史的奏疏對棉花的產地、風候、播種、施肥、收割已予詳述,臣亦與顧長史詳談過。臣等以為河南道河北道最宜載種。”
紀少卿接過王寺卿的話繼續解釋,“於闐乾燥少雨、日照久長,故棉花當為喜溫喜光之屬,當地也稱白疊。河南道河北道地勢平坦廣闊,降雨較南方少,是最適宜移植的地方了。皇后殿下,棉花主要用途有二,一為撚絲織布,二為填充避寒,朝廷推種棉花是想用於何種目的?”
“自然是以百姓避寒為首。”“不夠。臣問過顧長史,去歲伊州、西州、庭州等地產棉約800石,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即便河南河北兩道試種成功,產量也未必能及西域。這800石棉花還有相當一部分是用於織布銷往突厥、中原,能夠用於填充避寒的棉花就更少了。”原來這王寺卿不過是個“門面”,紀少卿才是真正的技術骨乾。
順順可以看出皇后對紀少卿也是讚賞有加。“所以紀少卿你任重道遠啊。不僅要讓棉花長於中原,也要出產千石,以養萬民才是。況且,聖人有意在伊州、西州、庭州三地實行以庸代役,許以棉花代徭役。先滿足庶民所需,再製布以利商賈。”
“顧長史預備下月底回安西,紀少卿應該會帶隊隨行吧?”紀汝峰頷首稱是。皇后殿下斂起笑容,正色道,“此去西行,織染署的人會同行。具體人員還在商議,但可能會有織染署的官奴婢。所以紀少卿擇人的時候當重品行,吾不希望有什麽穢亂之事傳回來,髒了朝廷的臉面。明白嗎?”王寺卿忙站出來,“皇后殿下請放心,紀少卿是忠厚之人,隻喜務農,他挑的人,也只會忠於王事,斷無不軌之念。”
皇后點點頭,“明歲巡幸東都,聖人與吾皆盼中原遍植白棉一望無際之盛景。”紀少卿想必壓力山大,皇后這是要求他在明年九月前移植成功,領導人還要現場觀摩。
回去路上,順順與皇后上了同一輛馬車。“殿下人真好。”這不是奉承,是真心的。“什麽?”皇后有些懵,不明所指。
“去安西的一行人都是官員,雖說都是七八品的小官,可終歸是官。如果他們想對隨行的幾位小娘子做些什麽,她們根本無力反抗,只能被欺負。殿下肯為她們說話,殿下人真好。”武皇后略感尷尬,果然還是孩子,心思單純,都給我誇不會了。
“吾幫她們說話,是因為她們還有用。疊布,也就是棉布,歷來為達官貴人所愛,就連康國國王的衣服也是用疊布所製。等她們學會了棉布的織造技藝,織染署就可以自己生產棉布,售賣獲利,以充國庫。她們很有用,在學成之前不能出岔子,所以吾要特地敲打一二。今日為了利益吾可以為她們說話,明日為了其它利益也可以把她們犧牲。因為她們不重要,沒人會在乎她們的生死榮辱。”
“可我在乎!”順順幾乎脫口而出
皇后看著順順,愣了片刻,笑了,“你還小呢,大了就懂了。”
我已經長大了。我知道朝堂之上,宮中貴人,名門望族,平民百姓都不會在乎這些身在賤籍的“奴婢”,所以我願余生都做那個為弱者發聲之人。也願上天庇護,讓我初心不改,此心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