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不斷地走,又有三對小孩跌落山崖,其中一對直接掉落山澗屍骨無存,另兩對手腳跌斷,只是半死,但沒有得到及時搶救,而是就地活埋。
小小的楊德三似乎麻木了,心中只有一個理念:要生存只有不停的往前走!幸好茅十六幫他不少,不然他也跌落山谷了。終於他們進入一座山谷,有六名黑衣大漢將他們二十四個娃娃接入。
楊德三的腳下已經呈現不穩,手腳發僵,在茅十六的拽拉下硬挺。
經過谷口時,他看到門口豎了一塊大石碑,碑上刻了三個鬥大的字。由於他二歲半就開始在媽媽的教導下識字,這幾個很簡單,恰恰他還認識:神機營。
“但願這裡是他們說的成為‘人上人’的地方。”楊德三心中暗叫。
但是,楊德三他卻不知道,這裡雖然是成為“人上人”的地方,但不是天堂,而是可怕的地獄,他正一步步踏入地獄之門。
兒童們在階下一字排開,大漢們揮動著皮鞭不住呵斥:
“不許坐下,站好!”
除了兩個受傷的女孩以外,其他的人皆互相摻扶著列隊。
他們一個個臉無人色,鼻涕口水一齊流,搖搖欲倒,眼神流露出極端的驚慌、恐懼和絕望。
“彎腳七”進去不久,一個穿了豹皮短襖,戴豹皮風帽,豹頭環眼的中年人帶了四名隨從和“彎腳七”走了出來,站在階上,手持名冊,精光暴射的怪眼,凜冽地掃視著階下這群虎口中的受傷的驚兔。
久久,豹頭環眼中年人問道:
“怎麽?就是這點個人?”
“彎腳七”堆下笑,欠身道:
“是的,馬總管,神龍教青龍使許雪亭交給我們的共有六十名小孩,但一路走來,只剩下二十四個了,屬下已經盡了力。”
“那兩個女孩為何坐著?”
主人指著受了傷的兩名女孩,語氣極為凌厲、凶狠。
“路上不好走,女孩身子弱,跌傷了腳……”
“胡說。傷了腳為何帶來?為何不處理掉。”
“女孩只剩四個了,再處理掉,就……”
馬總管一聽,沒再說什麽,“彎腳七”內心松了一口氣。馬總管打開名冊,略一過目,再打量下面臉無人色的一群小孩,搖搖頭,頗為不滿地說道:
“這些都是全國資質最佳的武林世家的童男童女?見鬼!看體質,簡直比不上八旗子弟錦衣玉食的小娃娃,差勁至極!”
“彎腳七”大氣也不敢出,小聲說道:
“千裡跋涉,累垮了!”
馬總管一想也對,沒有再批評“彎腳七”,緊抿著嘴舉步下階,開始點名,逐一仔細打量。
叫到“茅十六”,小家夥僅哼了一聲,狠狠地死盯著對方,像一個頑強的乳虎。
馬總管氣往上衝,但忍住了。
轉頭問“彎腳七”:“為何給他上腳鐐。”
“彎腳七”苦笑,訕訕道:“這小畜生野得很,手腳敏捷,皮粗肉厚不怕打,先後共打傷了咱們三位弟兄,逃跑八次,因此不得不鐐銬!”
“名冊上為何未注名他的家世來歷?他是哪個武術世家?”
“是這樣的,本來任何一個童男童女,神龍教許雪亭在一年前便派人到各地加以調查,經一年觀察方決定取舍。但這個小畜生是許爺經過雲南,無意中在大理發現的。那時他正與幾名地痞流氓皮大打出手,12歲的他凶得像頭瘋虎,把那些地痞打得落花流水。因此許爺起了憐才之念,把他抓來。許爺還專門交代,要好好地培植他。”
馬總管“哦”了一聲,從頭到腳打量著這位倔強的茅十六。
茅十八以眼還眼,抬頭挺胸,也對視著對方,馬總管重重地哼了一聲,問道:
“你的家在何處?家中還有些什麽人?”
茅十六不加理睬,僅用怨毒的眼神死瞪著對方。
“你怎不回答話?”馬總管厲聲問道。
茅十六不為所動,身軀挺得筆直。雪花飄在他的臉上,他渾如末覺。
“叭!”耳光聲暴起,心中冒火的馬總管猛一耳光抽了過去!
茅十六經受不住重力的打擊,仰面便倒。隨即他扭身爬起,雙臉一陣抽搐。
“彎腳七”搶出一步,大聲急叫:
“他要撒野了……”
話末說完,茅十六疾衝直上,像一頭凶狠的豹子,向馬總管衝去。
馬總管一楞,向右一閃,左手扣住茅十六的右手腕,猛地扔手一甩。茅十六直飛出丈外,“嘭”的一聲摔倒在雪地上。
不過茅十六卻乘勢前滾,一個後滾翻站起,向莊門狂奔。楊德三看茅十六不識時務,很想提醒,但來不及了。
只見馬總管“咦”的一聲,飛身躍出,並撲下擒人。年幼的茅十六如何是對手,被馬總管撲倒在地,隨之被提了回來,扔在地上。
茅十六倒在地上,還不安分,馬總管怒了,一腳向茅十六腦袋踏出。
危急之中,“留他一命!”沉喝聲響起,走出一個中年人大聲喝道。
馬總管聞聲改踏為點,茅十六被點中麻穴,一時動彈不得。馬總管回身請示:
“柯爾坤爵爺,這小畜生乖戾倔強、不識時務,留他不得。 ”
中年人方面大耳,留著大八字胡,眼神銳利,身材修偉,頗具威嚴,冷冷地說道:
“馬總管,你該明白,我們這裡需要的就是這種人,我要的是驃悍、機警、敏捷、心腸似鐵的死士,不要恭順精明乖巧的奴才。”
“可是,他恐怕難以就范……”
“來到咱們神鷹營的人,任他是金剛也會化為繞指柔,何況區區一個黃口小兒,何足道哉?”
馬總管不再多說,退在一旁。
柯爾坤爵爺背著手,掃視眾孩童片刻,方不疾不徐地說道:
“娃兒們!到了這裡,你們總算是苦盡甘來,熬出頭來了。不要問這裡是什麽地方,也不要想你們過去的親人,你們將要忙得沒有工夫去想。而且,你們忘不了親人,說不定會給你們的親人帶來彌天滅門大禍。在這裡,衣食住全都是第—流的,老師也是一流的。但經不起錘煉的人,活著走進來,死了抬出去。我是此地的莊主,這位是負責照料你們的馬總管。現在由馬總管帶你們去安頓,明天便有得忙了。”
說完,踱近臉色蒼白的茅十六,狠狠說道:
“娃兒,記住我的話‘經不起錘練的人,將活著走進來,死了抬出去。’在這裡很艱苦,但有毅力不想死的人就能撐下去。在這裡,你只是一件物品,而不是一個人,從頭到腳都不是你自己的,一言一動都由不了你,沒有人能反抗,反抗只有死路一條。有你一個不多,死你一個不少。有些人想進來也沒有機會。如果牢記我的話,你將活得十分如意,日後榮華富貴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