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連鎖反應來的要比許南風預想中來得還要快。
在下樓結清了這段時間跟海棠嬸他們的欠帳,上樓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
坐在小圓桌旁看著沈穎欣抱著孩子撫慰,指間夾著的香煙一直沒有點燃。
敲門聲的響起打破了這破碎又溫馨的畫面。
抱著孩子的沈穎欣身體微微顫抖了下,腦中就浮現出那晚許南風垂頭喪氣帶著賭檔的人來到家裡的畫面。
“事情都解決了,不用害怕。”
一直注視著她們娘兩的許南風起身的同時出言安撫了一句。
轉身朝著門口走去,他把指間的香煙又重新放回到了煙盒裡。
房門打開一條縫隙,見到門外三人中的兩個還是老熟人。
許南風之所以如此小心就是擔心爛命坤那邊的人過來報復。現在眼前的是跟自己一樣穿著製服的差佬,心中的警惕也放下了不少。
“師兄,你們怎麽來了?”
那個之前沒有跟許南風見過面的差佬朝著自己另外兩個同事看了一眼,看樣子是多少有些不太相信這個人會是這麽好說的。
“大家都是同事,該說的規矩我們也就不多說了。”
“現在上頭讓我們帶你回去寫報告。”
“這麽著急的嗎?”
許南風想從三人的面部表情上面看出些端倪來。
盯著看了些許時候,發覺並沒有任何異常,心中不免納悶,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我還想著明天去翻工的時候再交。”
“不知道是誰讓我過去的?”
說著話他已經摸出煙盒,三支好彩煙散了出去。
三人拿到煙後,臉上的表情比之前面公事公辦的模樣,要緩和上不少。
香煙往耳朵上面一架,三人互相間對視了一眼。
“我們只是軍裝來著,你問我們上頭是誰點的名,那就真的不清楚了。”
“不過給我們上頭探員交代事情的人是任勝榮。”
許南風聽到這個名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是任探員啊。”
“多謝師兄提醒。“
三人露出些許笑容道。
“好說,好說。”
“那現在跟我們回警署吧。”
許南風腦中回憶了一下任勝榮這個人的名字,有一點印象。
“我家裡還有點事,要不師兄們先回去飲口茶。”
“等我安頓一下就去警署。”
“放心不會讓你們為難的。”
說話的同時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左上角印著豐收女神克瑞斯的拾元紙幣,塞進了他對面中間那人的手裡。
“辛苦師兄們走了一趟。”
三人的眼睛立馬就被許南風塞進中間那人手中的拾元紙幣所吸引。
五十年代的港島經歷過戰亂後正在重建,經濟發展的同時底層華人過的其實也很辛苦。一般使用的貨幣面額都是分角,底層人手上更是難見大額的貨幣面額。
就比如軍裝差佬晚上兩三隊人出去,一圈下來最後每個人能分到手的也就一塊多一點。
許南風同樣身為差佬,拾元紙幣請他們飲茶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三人互相間碰了一下胳膊肩膀,再面對許南風時已經有熱絡的笑容了。
“不過你可不要讓我們難做,抓緊時間過去。”
許南風做出一定盡快過去的保證後,才將這三個討債鬼送走了。
關上房門轉身走向房間的時候,他眉宇間那一絲陰霾被徹底隱藏了起來。
“今天晚上我很可能不在家。”
前面門口許南風的交流聲音並不算輕,房間裡面的沈穎欣自然聽得清楚。
現在?聽他說今晚不回來,也不過稍微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許南風也是無奈,自從在果欄賭檔樓下說過兩句話後,就再沒聽她開口跟自己說過哪怕一個字了。
“今晚這裡我怕不太平。”
“你收拾兩件換洗衣服,這幾天晚上就不住在這裡了。”
聽到這話的沈穎欣眉頭緊促,想到先前賭檔裡那些凶神惡煞的面孔,伸手將坐在自己腿上的兒子抱了下來。
“寶寶乖,自己玩一會。”
許南風見沈穎欣聽話的去收拾東西了,走過去把站在地上的兒子給抱了起來。
“等會老豆帶你跟媽咪去住新房間好不好?”
說著就在他稚嫩的臉頰上香了一口。
小孩臉皮嫩,伸手就把許南風推了開來。
“媽咪,我要你抱我。”
“媽咪。”
許南風看著被自己抱著的兒子,身體扭動想要下去,笑著道。
“來讓老豆再香一個。”
這時在用袋子裝衣服的沈穎欣出聲安撫了一句。
“寶寶乖,媽咪要收拾衣服。”
許南風聽沈穎欣的話連忙出聲搭腔。
“你也不用太著急,慢慢來就行。”
“乖仔你說老豆說的對不對?”
很快在他的逗弄下,他兒子就笑的停不下來了。www.uukanshu.net
沈穎欣手腳也很麻利,大概十分鍾不到就把要帶的東西都帶上了。
等到安頓好她們母子兩之後,他才坐著黃包車趕往了油麻地警署,時間也差不多是傍晚時候了。
油麻地警署三層高的警用樓是九龍區服役最早的警署用樓。
莊嚴的氣質許南風是沒有看到,反而見到不少在加士居街街口徘徊的女人。這些穿著收腰高叉的旗袍的女人在天還未黑就已經有意無意的在街口走動,更是扭著腰肢撩撥那些路過的行人,等著恩客光顧。
牆邊的角落有“老道”蜷縮著,熬不住癮頭就用指甲掐了黑色的膏子往嘴裡送。
這種場景放後世,許南風是無法想象能夠出現警署附近的。
唯一正常點的就是跳著擔子開始賣吃食的小販了。
油麻地警署在九龍區眾多警署當中也算是油水豐厚的地界了,只可惜許南風不過是一個剛剛入職沒多久的小軍裝而已。
因為穿著一身綠皮,許南風進去的很容易。
到了差館裡面,他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便先去找阿叔了。
現在的差館跟後世的警署不同,拉幫結派的現象比比皆是。
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地緣。
許南風是潮州陸豐人,在警校半年後能被分配到油麻地警署很重要的一點也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阿叔便是許南風上面的探目。
探目在探員之上,相當於是一個便衣裡面的小組長。
加上阿叔陳統的年紀擺在那,不管是資歷還是經驗,在警署裡還是很有威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