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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電梯燈光照在羅曼與無頭巫師的身上,二人對坐。
這次,電梯內部並沒有拓展空間,而是在二人之間的升起一張桌子。
四臂無頭女巫師將左下側手臂抓著的【一張金紙契約】丟向羅曼,金紙像是一片鋒利的刀片一般飛至桌子的上空。
柔化、軟化,最後如同羽毛般輕柔的飄落在了羅曼觸手能及的桌面上。
“?”
“守則,自行填寫。錨定自我、約束自我、永葆初心。”
“總之就是寫下自己需要遵守的規矩,對麽?有點兒類似宣誓?”
“差不多。”
四臂巫師說話的時候看起來靈動了許多,興許是主意識回歸到了這句身體上,不過羅曼也不在意,搞清楚現在需要做的事才更重要一些。
【守則啊……我是那麽講規矩的人麽?】他在心中如此想到。
正如之前所說,羅曼雖然看起來是個規規矩矩的人,但實際上他對那些規矩並沒有什麽感覺,只是碰巧、自己的思想與大多數的規矩都對的上而已。
這和他的經歷、教育以及所看過的書籍,平時的思考有著強關聯。
他討厭死板的教條,討厭不變的規則,這些東西只會讓羅曼的生活變得十分無聊。
思索、思考。
【守則,我個人的守則到底是什麽?】
【契約精神?不,我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而違約,反倒是惡魔、魔鬼一類的東西比較遵守這些東西。】
【遇事不決,電車難題吧。】
羅曼大腦內部高速運轉,一些有的沒的統統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聯系、推演,朝著自己的內心深處駛去。
【停下電車、事先預防這種情況,急停設備、營造法治氛圍和道德社會。】
【理論上我有更改車道的時間就能跳下站台將其中一人救下來……】
【不,我也有可能選擇擊斃逼迫我做選擇的人,比如我自己?】
他在自己的腦海中思索著自己可能會去進行的做法,全部羅列出來後,站在第三者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行為。
“過度思考、追求萬全……法?以及一點兒自我厭惡?不、可能還有一些……”
羅曼得出一定結論後如此呢喃道。
而坐在他對面的四臂巫師就這麽看著羅曼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電梯的頂部、自言自語。
四臂巫師的右下臂習慣性的搭在臉上、摸了個空,迅速坐直身子,左右晃了晃。
看到羅曼還在仰著頭思考、口中念叨著“咒語”,她不禁松了一口氣:
【犯蠢沒別人小孩兒看到就好。】
不過她看著羅曼,內心還是百感交集,這是她第一次主持巫師的試煉,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她興致並不高。
【大德魯伊啊。真是令人心情複雜……】她在心中如此念到。
而羅曼這邊的思考也很快便進入到了尾聲。
倒不是想出來了什麽結論,在羅曼眼中自己只是單純的有點兒破罐子破摔了。
太多、太雜,自身無數矛盾的點統統濾清到眼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實際上是一個沒有什麽原則的人。
【總不能寫從實際出發吧……這不是思考的基礎中的基礎麽?】
他將視線重新轉會到桌面上的金紙契約上,在心中默念著,不知道填寫什麽好。
催動環術式,巫師之手與空想具現化聯動,一隻持有羽毛筆的白銀手臂浮現在了金紙的左上方。
【機械化————!】
就在他準備進入到機械化心智,將自己身上的所有特質、矛盾、個性、共性的部分整合進行分析,得出一個客觀結論書寫在契約上的時候。
準備下筆的巫師之手頓在了半空之中。
【我無法成為絕對的理智人。】
答案,悄然出現在了羅曼的腦海中。
隨後仿佛起了什麽連鎖反應一般:
【自然人】【一切都是變化著的】【我所渴求的是什麽?】【答案在穿越前就已經知曉了】【感動與純粹、對抗無聊】……
無數碎片化的思考湧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最終拚湊成了一段文字。
隨後,羅曼毫不猶豫地在金紙契約之上書寫起來:
【自然人守則:超越理性的束縛。
我將終身不竭的追逐感動與純粹,對抗日益增長的無聊情緒,除此之外,不受任何定義。】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善也好、正確也好,在無盡星海世界之中,在自己永恆不竭的壽命之中必然會發生改變。
在這個熱力學第二定律都能被扭曲、背反的星海之中,存在著以太這種幾近萬能的能量,所謂的真理、個人的認知,絕對不會存在完美一說。
不完美才是星海的主旋律,前進、變化、否定之否定,差異化才是自己所穿越而來的巫師文明所不竭追求的事物。
“所以,我只需要不成為現在的我所認定的惡龍就可以了。”
羅曼書寫完成後,如此感歎道。
羅曼在此簽下了必須遵守的守正條約,拒絕、舍棄了少年化作惡龍的可能性。
即使世界上可能並不存在什麽“惡龍”,但在他的內心、或者每個人的內心之中都存在著相似之物。
哲學門類中宗教系佛學派的第一試煉,【降伏心猿、收服意馬】亦是同樣的道理。
即使契約其實並沒有什麽強製力,只是巫師自發約束自我、認識自我的試煉一環。
但自從這一類問心試煉誕生之初開始,極少出現違背自己本心的存在。
星海眾多文明畏懼巫師,除卻超乎想象的全能級別的技術力外,對這種全員貫徹自我的理念、在這個基礎上仍不生內亂的體系也是眾多原因之一。
看著端坐好、松了一口氣似地羅曼,四臂巫師發問到:
“填好了?”
“填好了。”
隨後,位於其右上側手臂持有的【流動的水銀質地的天平】刻入到了金紙之中。
金紙契約卷起、縮小,最終形成了一枚大約食指大小的圓柱形體。
四臂巫師右手點了兩下桌面,金紙所化的圓柱便順著桌面,朝著羅曼滑行而至。
羅曼將其拾起,翻轉,發現是一枚印章,底部刻有【羅曼·羅蘭】。
就在他還在疑惑的時候,四臂巫師再次說道:
“以【理】覆蓋、注入、激活。”
聞言。羅曼點了點頭,握住手中印章,實在洞天悄然打開。
【理·限定流出】
太極紋路從浮現在羅曼的體表,象征著【理】、黑白交纏的氣息統統注入到了印章之中,沒有影響到任何其余的事物。
這段便是這段時間在試煉中的收獲,雖然看似毫無變化,但羅曼的【理】高速成長。
不出意外的話,在此次試煉結束之時,他便能不依賴無盡之海的全能領域,直接進行【理】的流出。
隨著流出過程的結束,羅曼手中的印章也發生了一些奇異的變化。
這種變化並非是肉眼可見的、更像是某種難以言明的“感覺”。
在印章之上,羅曼能清晰的感受到自我的氣息,無需以太感知、無需肉眼可見、無數千裡眼的多元鑒定。
僅僅是認知到其存在,便能夠清楚,此印代表羅曼的意志。
同時,其內部的自然人守則的意思,也會毫無損耗的,傳遞到任何目睹此印的人腦海中。
結束流出後,阿賴耶識的聲音也再次響起,電梯之中的二人都聽到了那句:
“試煉:守正之約,通過。”
這次並沒有評語,因為如同對生命的看法一般,羅曼已經尋到了自己的路,無需他人評價。
至此,守正之約的試煉徹底結束,羅曼也即將離開試煉空間。
但阿賴耶識卻並沒有將其直接傳送走,而是留下一些時間,讓羅曼尋找進入前提出的問題之一的答案。
而解答者很明顯,便是眼前這位四臂巫師了。
隨後,他對著面前的四臂巫師問出了那個問題:
“為何星海中諸多種族都存在善惡這種概念?”
“撲哧、我還以為你要問些什麽呢。”
她聽到這個問題後大笑起來,應該是大笑吧,羅曼也看不到她的頭、無法從表情去分析,只能通過聲線與聲調來判斷。
“跟我來。”
四臂巫師起身,對著羅曼招了招手,一同走到了電梯門前。
電梯上的象征著樓層的圖標【1】【2】【4】【5】……逐個開始飛速變換起來,最終停到了象征著【顱之間】的符文上、亮起暖黃色的光,不斷閃爍起來。
【這電梯好神奇啊……】羅曼在心中如此感歎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電梯應該是連接了水銀天平協會當前駐地的所有建築,所謂的數字樓層只是一種標志,停下後便會自然而然轉換成文字符文。
“相位電梯?虛數電梯?”他如此問到。
“概念電梯,從某個覺醒了【移動】概念的蠱王穿越者身上得到的成果。”
【那沒事了。】
得到回復後,羅曼由衷的慶幸前世自己雖然是個爛人,但還是勉強朝著光走、求著問心無愧。
最終通過穿越者試煉、沒有被流放到蠱文明,而是一步登天,成為了超級巫師人。
就在他暗自慶幸的時候,閃爍的樓層標識停了下來,電梯門打開。
映入羅曼眼簾的,是一個包裹在漆黑空間中,像是博物館展品一樣被放在玻璃展台上、被打光燈照的格外美麗的、裝在透明液體罐子裡的頭顱。
就在羅曼端詳起頭顱,看著橘紅色、微微卷起的中長發與精致的面容,在心中評價著:【超級大美女】的時候。
頭顱睜開了眼睛、對著羅曼說道:
“初次見面,羅曼·羅蘭。
我是幻獸·無頭騎士的亞種,現在,是名為綺黎的巫師。
也就是你身邊站的那位的本體。”
此時,羅曼的腦海中一瞬間出現了三個選項:
一、“初次見面,我是巫師羅曼,這段時間多謝你了。”
二、“哦!果然!你是超級大美女!有賺到!”
三、什麽也不說,豎起大拇指,表示讚賞。
“什麽也不說,豎起大拇指,表示讚賞。”
他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隨後,在心中大聲呐喊到:
【好死不死選了第三個,還說出來了!】
如果說遠阪家祖傳的是關鍵時刻掉鏈子,那麽,羅曼家就是不關鍵的時刻完全不靠譜!
無論羅曼、碎星還是阿爾傑塔,甚至還包括vivy!
尤其是羅曼,一旦到了不乾正事兒的時候腦子就變得不正常了!
“撤回。”
不行,聽到這話的綺黎徹底繃不住了,大笑著說道:
“撤回無效!我聽到啦!啊哈哈哈!”
【嗯,看來我的拉近距離作戰還是比較有效果的。】
羅曼迅速把剛才自己犯蠢那出定為“故意犯蠢緩解氣氛拉近距離”的作戰計劃。
純嘴硬。
“不過,你的本體意外的歡樂啊,不像是這個……”
他瞥了一眼綺黎的身體如此說道。
“因為我對德魯伊有偏見啊,懶得搭理,要不是看你還小再加上阿賴耶識的通知,我可能都不會帶你過來。”
綺麗的頭顱在罐子裡倒了過來,吐著泡泡如此回復到。
“行吧。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麽?”羅曼接著問起最初的問題。
綺麗則覺得這小子完全沒有眼力見兒,就不能再說點兒怪話給自己看個樂麽?
要是羅曼聽到這話,指定會在心裡尋思:【你又不是我老婆!你要是的話我天天給你說怪話!】
不過她還是耐心對著羅曼解釋了起來。
到底為什麽,星海中的眾多文明會產生善惡這種充滿了智人種情緒的概念,甚至連現在成為自然、規律化身的龍們都不能豁免。
“因為世間存在著名為巫師、名為人類的大恐怖啊……”
“啊?”
羅曼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十分的人畜無害,根本和大恐怖沾不了邊兒,至少和自己沒什麽關系。
綺黎看到他這副樣子又是噗嗤一樂,隨後變得嚴肅起來,再次說道:
“人類的恐怖從來不在於滅絕人類以外的物種,而是將任何物種冠以“人”之名的能力。
你要全盤接受我的世界,將你所擁有的、習以為常的舊世界撕碎、舍去,成為人類。
這便是星海戰爭前便存在的生命所經歷過的大恐怖。”
“……”
羅曼換位思考了一下,假如有一群哥布林突然嗷嗷猛,站到所有文明的頂點,然後和自己說:
“你以後是哥布林的一種分支種族辣!”。
那他確實也接受不了,也確實是冠的上“大恐怖”之名。
雖然羅曼沉默了,但綺黎卻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在布滿液體的罐子裡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
“你以為,巫師憑什麽靠著區區一道偉大術式便徹底終結了席卷整個星海、無數文明、遠勝大衍之數種族的星海戰爭?
因為所有人,都成為人類了啊!!!”
此聲,振聾發聵,是綺黎的肺腑之言。
而目睹了她在液體中吸氣、才喊出來的很明顯的人類行為後,羅曼再次沉默無言。
巫師文明中,人類人科人屬,共分八大人種:
【智人種】:巫師的起源;
【擬人種】:化形成人的知性生命;
【似人種】:與智人相似卻有著微妙差異的生命;
【知性種】:獲取高濃度人類知性的生命;
【化身種】:實質本體難以觀測或移動,具有人類知性且以人形態化身行走;
【混血種】:與非人種族以合法或非法方式突破生殖隔離而誕生的種族、福瑞控受害者;
【連結種】:擁有人類形態,具有知性與文明且由統一中樞指引連結之種族;
【反人種】:被『蠱』模因汙染的一切人種。
很顯然,幻獸種的綺黎身為知性種,誕生於無頭騎士傳說,有著部分人類的幻想,擁有著與人類似是而非的習性。
而在偉大術式之後,人類概念泛化,這份習性之上,再次強行灌輸了一份【人類的習性】。
此時羅曼看著她的表情已經帶有一絲憐憫了,他在心中想到:
【原本是人類的、原本不是人類的,也許都不會如同她這般、產生世界崩塌的感覺。
由人類幻想誕生的、夾雜在二者之間的擬似人類,強行灌輸了一份自已的習性。可憐。】
羅曼的想法很雜亂,除了他自己,沒人搞得明白。
但簡單來說,就是雙重矛盾,面對同一間事情時的習慣、一下子變成了兩份,這兩種習慣之間便會出現衝突。
而偉大術式·以太刻錄遍布星海之時,綺黎就如同將兩個意識強行塞入一具身體去生活一般。
賽亞人合體,但是是初見面的貝吉塔和悟空同時操縱身體。
沉默了許久,羅曼才終於再次發聲:
“謝謝你的解答。有時間的話,再見。”
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情緒,習慣性的換位思考後,羅曼覺得任何外力都是無意義的,這種事情只能靠她自身去————?
“等會兒,巫師們知道這事兒沒給你們治療麽??”
羅曼突然反應過來勁兒了,回頭如此發問到。
接過卻看到了仿佛偷到米的米蟲般的綺黎在竊笑著:
“嘿嘿、逗小孩兒真好玩~拜拜了,小羅曼!”
綺黎在罐子中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看起來對逗羅曼這事兒很滿足。
羅曼則有些無奈的說道:
“哪來的樂子人啊你這是。
————再見。”
說著,他揮了揮手告別,隨後便被阿賴耶識傳送回了牧星,碎石傳送門所在的空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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