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布放哪兒?”

　　“那根竹竿上。”

　　安雪兒把抹布洗乾淨，晾曬上去。

　　說是抹布，其實是一件破衣服上裁剪下來的破布。

　　“姐姐，來洗個手吧，我給你打水。”樂歡提著水桶，放下水井裡，開始提水。

　　“我來吧，你手還破著呢。”

　　安雪兒急忙上前幫忙，然而她錯估了自己的力氣，差點拉不住繩子。

　　“姐，還是我來。”

　　樂歡連忙接手，兩個人一起把一桶水提了上來。

　　安雪兒訕訕一笑，讚歎道:“沒想到你小小的個子，力氣這麽大。”

　　樂歡害羞地低下頭，把清冽的水倒在臉盆裡。

　　“歡歡，我可以這樣叫你麽?”

　　“嗯。”樂歡點了點頭。

　　“來，歡歡，我們把手洗乾淨，待會我給你擦藥水。”

　　安雪兒牽起樂歡的手，小心地給她擦去手上的汙漬。

　　“痛麽?”

　　她柔聲問，卻沒有聽到回答。

　　她抬起頭，卻看到樂歡正發呆地盯著自己。屋子裡的燈光，透過窗棱，落在樂歡眼裡，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姐，你真好。”樂歡哽咽道。

　　“傻妹妹。”

　　安雪兒溫柔地深處食指，挑開樂歡額前遮擋眼睛的劉海，“走，給你擦藥水去。”

　　她牽起樂歡的手，一起回屋，給樂歡擦乾手，然後拿出碘酒，給樂歡輕輕擦拭。

　　此時，她才完全看清樂歡手掌心的情況:老繭磨損，新的水泡磨破，虎口裂開。

　　可以想象，這小丫頭挖茶樹的時候是多麽拚命。

　　安雪兒心疼，小心翼翼的給樂歡處理傷口。

　　樂歡看著面前漂亮的姐姐，咬著嘴唇，眼裡噙著淚，淚水不斷湧現，終究止不住，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有一些孩子，很多時候都會這樣，只要給他們一點點愛，他們就會感動一輩子。

　　李振華看到這一幕，沒有說什麽。

　　既然安雪兒說她來搞定，那麽，他就不會插手。

　　“來，老爺子，吃菜，你多吃菜。”

　　這頓飯雖然在簡陋的房子裡，但是李振華胃口大開，五盒飯被他幹了兩盒半。

　　吃晚飯之後，李振華和樂圖兩人聊天。

　　“老爺子，我來黃村幾次，看到好多地都撂荒，這個時候，沒人種麽?”李振華問出了自己的困惑。

　　“種地賺不到幾個錢，一年種下來，可能自己都吃不飽。現在沒人種地，全都出去打工了。”樂圖搖頭歎道。

　　“就沒有人承包麽?大家不種地，可以承包一兩個人種麽，這樣打工的人有錢，承包的人規模種植，也不會差。”

　　“沒用的，我們村的地東一塊西一塊，都是丘陵，高低不平，你說的規模化種植，做不到的。”

　　“而且我們村灌溉太不方便了，你們還有靈溪可以抽水，我們什麽都沒有。”

　　黃村的大體情況就是大片的丘陵山地，土地不肥沃，以前開墾出來的良田，因為破碎，東一塊西一塊，或者就是梯田，所以很難有規模化的經濟效益。

　　至於種橘樹……不是什麽地方都可以種橘樹的。

　　李振華其實知道黃村的一些情況，和樂圖聊天，也是為了收集更多的信息，以便規劃後面的事情。

　　另一邊，吃完飯，安雪兒收拾乾淨桌子，拉著樂歡進了屋子說著悄悄話。

　　樂歡的房間有一張老舊的桌子，桌子上壘著很多書，不乏有高中書籍。

　　安雪兒拿了一本高二的語文說，語文書表皮是用報紙包裹的，上面寫著端端正正的楷體語文二字，下面還有高二(下)，此外還有一個名字:樂歡。

　　“歡歡，這上面的字你寫的?”安雪兒驚詫道。

　　“是的，雪兒姐。”

　　樂歡眼神複雜地看著那些書籍，她曾經珍愛的東西，現在卻很遙遠了。

　　“你的字寫得真好。”

　　安雪兒讚歎道，她翻開書本，看著裡面嶄新如初的書頁，以及滿滿的筆記，“你的書呵護得真好！”

　　樂歡輕聲嗯了一下。

　　“有想過繼續讀書麽?”安雪兒好似無意地問道。

　　“不想。”樂歡搖頭。

　　“為什麽?”安雪兒詫異地抬頭看向樂歡。

　　“我想賺錢，賺大錢，不讓我外公再打工了，太累了。”樂歡捏著手掌心的傷口，堅定道。

　　以前沒有這麽深的體會，這一次挖了一天的茶樹，她深有體會，原來外公每天乾著這麽累這麽苦的活。

　　“可是，你不學習，沒有知識，只能賺一點小錢，賺不到大錢啊。”

　　安雪兒牽起樂歡的手，坐在木板床邊緣。

　　隨著兩人落座，床板發出咯吱的聲響。

　　“歡歡，你想過沒有，你現在去打工，除了刷碗洗腳，進廠當電子廠小妹，你還有什麽可以選擇的?”

　　“你願意做這些活麽?這些活能掙到大錢麽?”

　　樂歡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歡歡，其實姐姐我也有跟你類似的經歷。”

　　安雪兒輕柔地擦拭樂歡眼角的淚痕，緩緩說道，“姐姐我高中時候成績很差，厭學，結果隻考了一個專科。”

　　“跟你比起來，姐姐我其實就是一個學渣。”安雪兒自哂一笑。

　　樂歡驚愕地抬起頭， 看了眼安雪兒。

　　在她看來，這麽漂亮的姐姐，能成為博士的妻子，就應該是很厲害的。

　　“其實說來也是運氣好，我爸媽比較保守，對我也嚴，所以我當時從不打扮，也不在乎形象，在別人眼裡就是醜小鴨。這才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安雪兒眼中流露出慶幸之色，“那時候我看到了很多同學不三不四，胡亂搞關系，甚至不以為恥還以為榮，我感覺很迷茫。”

　　“整天和一群負能量的人在一起，自己以後怎麽辦?”

　　“我不想過這樣的生活，所以我決定改變，決定重新開始，學習考試，專升本跳出那個泥潭。”

　　“我當時升到海城師范大學，進入大學後，我發現專科和本科是真的不一樣。”

　　“專科大部分人沒有目標，過一天算一天，本科大部分人有目標，還知道努力。”

　　“環境好了許多，室友中也多了一個可以一起學習努力的朋友。”

　　“因為那一次決定，讓我知道了努力的意義，學習的意義。因為努力學習，可以讓我有更多的選擇權，去選擇一個更加積極的環境，選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安雪兒緩緩訴說著，質樸而真誠，樂歡漸漸聽得入迷。

　　“偷偷告訴你，其實我和振華在一起，還是有些自卑的。”說到最後，安雪兒俏臉微紅。

　　“姐，你這麽漂亮，你們很般配啊，怎麽會自卑呢?”樂歡竟然開始快慰安雪兒。

　　安雪兒摸著雪兒的頭，溫柔道:“傻丫頭，漂亮不是一個女人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