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和煦，陽光正好。

　　李振華和林敏兩個人一前一後行走在山路上。

　　看著前面東瞧瞧，西看看，充滿好奇心的林敏，李振華忍不住腹誹:孤男寡女兩個人爬野山，也不知道這幾個老人怎麽想的。

　　“怎麽，你不喜歡爬山麽?”

　　林敏在一棵百年老樟樹下停步，轉過身，笑盈盈地打量李振華。

　　她眼角有一顆淚痣，隨著她微笑，輕顫著，好似在撥動某人的心弦。

　　“沒有，我在想我回來這麽久，仙霞山還沒逛過呢。”李振華指著旁邊的樟樹，說道，“這是我爺爺。”

　　“啊?”

　　林敏吃驚地瞪大眼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以前老一輩，我們村的孩子出生後都會找一棵樹或者一塊石頭認乾爹，旨在乾爹保佑，消災消難。只不過現在我們年輕人都沒有這習俗了。”

　　“這顆樟樹是我爹認的乾爹，所以算是我爺爺了。”

　　李振華雙手合十，閉上眼，虔誠地拜了拜。

　　林敏見狀，有樣學樣，也認真拜了拜。

　　“你拜什麽?”

　　李振華見此，笑問。

　　“求保佑啊。”說著，林敏又有模有樣雙手合十，朝樟樹拜了拜，同時嘴裡念念有詞，“樹神，樹神，求你保佑……”

　　後面的李振華沒聽清楚，他看著數人合抱的大樟樹，不得不感慨樹木生命的旺盛。

　　他想到了前些年村口的老樟樹之死。

　　村口的老樟樹，七八個成年人合抱才抱得下。然後不知怎麽的，有一天突然開始乾枯，最終枯死。

　　枯死後兩天，幾個外鄉人來收購樟樹，說那棵樟樹死了，與其放著爛，不如賣給他們。

　　然後這群人被村民們暴揍一頓，送給了公安局。

　　公安局的人一審，他們就原形畢露了。

　　原來他們前些時間就踩好了點，然後趁沒人看到，用準備好的針頭注射器，扎入樹根，將裡面的液體注入樹根裡。

　　最終結果就是樟樹死了。

　　好在村長家安裝了攝像頭，正好錄下這一過程，事後作為證據。

　　可惜村口的那棵樟樹死了，很多老人也在樟樹死的那年冬天走了。

　　那些老人，都是認那棵樟樹做乾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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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華想了很多，思緒有些恍惚，當年村口的樟樹死了，他爸還天天來看這棵樟樹。

　　在很多人眼裡，這樣的行為有些可笑，但是這是農村最質樸的精神寄托。

　　“走吧，我們上山，不然太晚回來可不好。”

　　李振華招呼上林敏，沿著山路往上爬。

　　這條山路並不算崎嶇，甚至下面半段還有石板路，一直通到半山腰一座廢棄的廟裡。

　　廟現在已經沒有了，只剩下殘垣斷壁，以及覆蓋上面厚厚的枯樹葉。

　　倒是廟旁有一顆苦櫧樹，也有百年樹齡，粗壯高大。

　　“這是什麽?花挺好看的。”林敏來到路邊，指著兩朵柱狀花絮問。

　　這兩朵花絮就像兩根小棍子，呈麥穗狀，棍子上開出密密的小花，一朵黃的，一朵白的。

　　“這是中藥，就是我們常說的過江龍，學名榼kē藤。白色的花是剛開的，開一段時間就會慢慢變黃。”

　　李振華指著邊上藤上掛著的一個巨無霸豆莢，

　　“這就是它的果實，裡面的豆子超級巨大，跟我掌心差不多大，可以做裝飾品，也可以吃。當然最好別吃，以前老人鬧饑荒的時候，不得已才吃的。”

　　“那它為什麽叫過江龍啊?”林敏好奇寶寶一樣，問道。

　　“你看它的藤，是不是很粗?”

　　“真的誒，比我大腿還粗！”林敏驚訝地看著攀緣在樹乾上的榼藤藤蔓。

　　“他的藤可以跨過大江，聯通大江兩邊的山，所以叫過江龍。”李振華沒想到這山裡還有榼藤，這真的少見。

　　畢竟榼藤生長要更加偏南。

　　難道是全球變暖?

　　林敏看李振華的目光發亮，不由問道:“振華，你真厲害，懂這麽多！”

　　“畢竟我是學農的，這點基本功還是需要的。”

　　“你謙虛了。”

　　林敏搖著頭，在山道上駐足，“你是真的把知識學進去，用出來了，不像我，大學四年學了什麽都不知道，畢業之後差點找不到工作。一切都得重新學。”

　　她盯著李振華俊朗的容貌，臉蛋微紅，問道:“振華，我其實很好奇，你為什麽回村?”

　　“或許這裡是我最單純最美好的地方?”

　　李振華不確定道，旋即他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麽，只是看著村莊的沒落，挺傷心的。”

　　“可是城市化這個趨勢你能阻止麽?”

　　“這不是阻止。”兩人並行，李振華緩緩道來，“這算是融合。”

　　“融合?”林敏不明所以，“為什麽這樣說?”

　　“城市、鄉村，從來不應該是割裂的存在，而是互補的有機體。只是困於種種原因，才有我們所見到的現狀。”

　　“那你是想怎麽做?能解決麽?”

　　“我說了，解決的方法就是融合。城鄉融合發展，優勢互補。”

　　“這……能行麽?”

　　“以前很難，可能要十幾年幾十年以後，但現在可以了。”

　　“為什麽?”林敏突然瞪大眼睛，盯著李振華，驚訝道，“你?”

　　“沒錯！就是我！”

　　李振華臉上揚起自信的笑容，“我們缺少一個局內的局外人。而我，以現在的情況看，我有可能有能力做到。”

　　“局內的局外人?”林敏聽不懂了。

　　“沒什麽。”李振華微微一笑，伸手指向前方，“看，映山紅。”

　　林敏反應過來，抬頭一看，刹那間滿眼的映山紅，就像火燒雲一樣填滿她的眼眶。

　　“哇哦，開了，真的開了！”

　　她興奮地跑起來，踩在坑坑窪窪的小徑上，就像一隻活潑的兔子。

　　今天林敏穿著牛仔褲，白色板鞋，上半身穿著白色衛衣，扎著馬尾辮。

　　隨著她奔跑，歡呼，馬尾辮蹦蹦跳跳，充滿了青春鮮活的氣息。

　　“快看，看那裡，那裡一片開得好旺！”

　　林敏躍上一塊路邊的石頭，朝著山坡上的映山紅，雙手捂成喇叭狀，高喊:

　　“啊！好美啊！——”

　　一口氣喊得老長老長，林敏興奮地臉色通紅，她轉過頭，顧盼之間看向李振華，“你快過來，快看，好漂亮！”

　　李振華恰好抬眸，看到林敏那雙閃亮的美眸在陽光下生輝，宛如天山上的池水，清澈透明。

　　“快啊，快上來看！”

　　林敏的笑聲把李振華的神喚回。

　　他微笑著點頭:“好。”

　　說著上前，就要躍上石頭。

　　“我拉你。”

　　林敏俯瞰李振華，彎下腰，伸出手，纖細白皙的手指，陽光下有著草莓般透明的紅。

　　見狀，李振華伸手相握，用力躍起，同時林敏用力往後一拉。

　　哢嚓一聲，腳下的石頭搖擺了一下，林敏用力過猛，身體不穩，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