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華聽明白了，“劉哥，您的意思是擔心兩人以後沒收入?”

　　“他們這個年紀，外出打工沒人收，就靠我這點錢過日子，我把雞糞賣給你，他們做什麽?”

　　“確實，沒收入是個大問題。”李振華非常理解，“如果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呢?”

　　“你怎麽解決?”

　　劉平安嗤笑一聲，有些不屑，“你們讀書人啊，就是眼高手低，你既然辦廠了，先把廠子開起來吧。”

　　“如果我有辦法解決他們的工作問題，劉哥你願不願意把雞糞賣給我?”

　　“不願意。”劉平安態度堅決，“誰知道你用他們一兩個月，會不會把他們開除?”

　　“土匪，你擔心這個，簽一份合同不就好了?”嚴祁明在一旁急道。

　　“算了，麻煩。”

　　劉平安抖了抖煙灰，表情堅定。

　　氣氛有點僵，就在這時，李振華的手機響了，是李樹發打來的。

　　“振華，你現在在哪?”

　　“平安養雞場，怎麽了?”

　　“劉平安那裡?你怎麽跑那裡去了?哦，買糞！”

　　李樹發正要繼續說，身旁的沈嶽峰詫異道:“劉平安的養雞場麽?離這不遠啊，要不我們過去看看，那小子我好久沒見了。”

　　“老沈，你認識劉平安?”

　　“他當初養雞沒銷路，就是我幫忙鋪的。”沈嶽峰眯著眼笑道。

　　李樹發了然，對李振華說道:“你且在那裡等著，我馬上帶人過來！”

　　說完便掛了電話。

　　李振華都沒反應過來，見幾人看自己，隻好道:“李書記說要帶人過來。”

　　“李書記?你們村李樹發那個瘸子?”

　　聽了李振華的話，一旁的劉平安頓時眼睛一瞪，站起身，虎道:“怎麽，你一個人搞不定我，準備拉村支書搖人了?”

　　李振華立即知道自己的話有歧義，他忙解釋:“劉哥，你誤會了，應該是其他事情，不是買糞的事。”

　　“誤會個得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讀書人叫這先禮後兵，我又不是嚇大的，怕個毛線，我就在這等你們人來！”

　　李振華看著滿臉凶狠，對自己不屑一顧的劉平安，終於明白了根本，這家夥從頭到尾就沒有正眼瞧自己一下！

　　對我偏見有這麽大麽?掏糞男孩的名聲也不至於吧?李振華思忖。

　　“振華，我家土匪就是個躁性子，你別見外啊。”張春蘭趕緊打圓場，瞪了劉平安一眼。

　　劉平安撇撇嘴。

　　“嫂子，沒事，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和劉哥也算認個臉熟，將來還有合作機會。”

　　李振華笑著回復，“而且劉哥講義氣，我還挺喜歡的。”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你們先坐，我讓老劉幫忙搬一下東西。”

　　張春蘭拉著劉平安出門，走到角落:“我說你，說話不能委婉點，一口拒絕別人，人家博士生丟了面子，別記恨你。”

　　“要記恨就記恨，在這塊地兒，他還能把我怎滴?”

　　劉平安滿不在乎，“他們這群讀書人啊，不懂鄉下生活，還要瞎摻和，虛頭巴腦，看自己能的。”

　　“你等著，他遲早要把事情搞砸，然後灰溜溜跑回城裡去。”

　　“你怎麽這麽說人家，人家好歹還是博士呢。”

　　“博士怎麽了?博士不是人?在我看來，這種人書讀得越多，就越不近人情。”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仗義總是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你看看他，讀到博士還不結婚，花了家裡這麽多錢，最終回來掏糞，他家老頭臉都給丟盡了！”

　　“你！”張春蘭見劉平安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道，“那你還讓咱兒子讀書?”

　　“我……”

　　劉平安撇撇嘴，倔道，“你不懂！”

　　讀書才有出路啊！

　　他心裡歎息，自己就是吃了讀書少的虧。

　　“那你真的不把糞賣給他了?”

　　張春蘭瞅了眼屋子裡的李振華，“我覺得直接賣了多好，我們也省得麻煩，一身都是髒。”

　　“兩位叔不管了?”劉平安語氣瞬間變硬。

　　“不是他管麽，到時候簽個合同就好。”張春蘭小聲道，“而且待會李樹發帶人來，你怎麽搞?”

　　“他來就來，怕什麽！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我都不賣！誰賣誰小狗！”

　　張春蘭無語地看著面前這頭強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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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

　　嚴祁明忍不住抱怨:“這土匪脾氣真差！都說了安排老人事情做，還不答應。”

　　“估計是不放心吧。”李振華無奈道。

　　他沒想到第一家就受挫，之前自己想得還挺美的，以為博士出手，手到擒來。

　　現實立即啪啪啪打臉。

　　“振華，你也別在意，土匪說話衝了點，但不是針對你。”嚴祁明寬慰道。

　　“嗯，我知道。”

　　李振華想到了糞堆裡勞作的兩個六十歲以上老人，面容消瘦，皮膚黝黑，當時沒仔細看。

　　“小明，附近村子現在老齡化很嚴重麽?”他問道。

　　“這得看村子吧，有的村子有產業，年輕人還剩幾個，但有的村子只剩下老人了。”

　　嚴祁明歎了口氣，

　　“就拿黃村和劉家村來說，都只剩下老人了，每年死幾個，十室九空，感覺戰亂年代一樣。”

　　“你不知道，那些老人有多倔強，生個病什麽的，都忍著熬著，根本不和孩子透露一丁點，而且還省吃儉用，把錢一點點存著，留給孩子。”

　　“說得難聽點，那些做兒女的，就像抽血的管子，把爸媽的血抽了， 再在城裡揮霍去。”

　　“甚至還有不孝的，認為老人是他們的負擔，好幾年都不回個信，玩消失一樣。”

　　李振華聽著嚴祁明的抱怨，他的話有些偏激了，但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這些東西不好解釋，不方便解釋。

　　其中的現實和無奈太多，宏觀的微觀的，時代的個人的，是非好壞很難一兩句話說清楚。

　　知道的越多，有時候越想讓自己麻木。

　　這是時代的洪流，是歷史的必然。

　　“好在有系統！”

　　李振華暗暗握緊拳頭，“我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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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車在平安養雞場大門外停下。

　　李樹發一邊喊著劉平安，一邊和沈嶽峰走進大門。

　　李振華和嚴祁明立即出門迎接。

　　“來了！來了！喊什麽喊，我又不會跑！”

　　劉平安一邊吼著，一邊操起牆角的鋤頭，朝門口走去，“我耳朵又沒有聾，喊這麽響幹嘛！”

　　突然，他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呆呆看著李樹發身邊的沈嶽峰。

　　沈嶽峰正笑眯眯打量他:“不錯嘛，挺精神的。”

　　劉平安立即反應過來，滿臉堆笑，迎了上去:“沈老，您來怎麽不說一聲，我好接您。”

　　“我到溪口村挖筍，聽說這裡有博士，就來看看了。”沈嶽峰看著劉平安手裡的鋤頭，問，“你拿著鋤頭做什麽?”

　　“啊?我！”

　　劉平安揮動鋤頭刮了兩下水泥地表面的泥灰，憨道:“這不是門口地不平麽，想著填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