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否定道,“誰知道你是不是隻提供一兩個月的工作?等收了雞糞,又不給他們活。”
“土匪,到時候你不賣他雞糞不就得了?”嚴祁明在一旁急道,“你要是不信,到時候簽份合同就好了。”
“算了,麻煩。”劉平安抖了抖煙灰,堅定道。
劉平安的態度很堅決,總之就是對方看不上李振華。
博士生的身份在對方眼裡不好使,一番交流,最終不了了之。
“振華,我家土匪就是個燥性子,你別見外啊。”
“嫂子,沒事,買賣不成仁義在,咱們也算認個臉熟,以後萬一還有合作機會呢。”
李振華笑道,“而且劉哥講義氣,我還挺喜歡的。”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以後有空你常來坐啊!”
張春蘭送李振華兩人出門,轉身回到房間,責備道:
“我說你,說話不能委婉點,一口拒絕別人,人家博士生丟了面子,別記恨你。”
“要記恨就記恨,在這塊地兒,他還能把我怎滴?”
劉平安嗤笑道,“他們這群讀書人啊,不懂鄉下生活,還要瞎摻和,虛頭巴腦,看自己能的。”
“你看著,他遲早要把事情搞砸,然後灰溜溜跑回城裡。”
“你怎麽這麽說人家,人家好歹還是博士生呢。”
“博士生怎麽了?博士生不是人?在我看來,這種人書讀得越多,就越不近人情。”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仗義總是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你!那你還讓你兒子讀書?”張春蘭氣道。
“我……”
劉平安撇撇嘴,
“你不懂!”
……
離開平安養雞場,李振華兩人騎著小毛驢慢悠悠在機耕道並排前行。
春天,道路上的草發出嫩芽,兩條白色的車轍印和三條嫩草的綠絲帶,並行沿著道路向遠方延伸。
“沒想到第一家就受挫。”李振華無奈道。
“振華,別在意,土匪也不是針對你,只是不放心兩個老人。”嚴祁明寬慰李振華。
“我沒事,我只是在想,農村現在這個現象很嚴重麽?”
“什麽現象?”
“老人。”
“這得看村子吧,有的村子有產業,年輕人還剩幾個,但有的村子只剩下老人了。”
嚴祁明歎了口氣,
“就拿黃村和劉家村來說,都只剩下老人了,十室九空,感覺戰亂年代一樣。”
“你不知道,那些老人有多倔強,生個病什麽的,都忍著熬著,根本不和孩子透露一丁點,而且還省吃儉用,把錢一點點存著,留給孩子。”
“說得難聽點,那些做兒女的,就像抽血的管子,把爸媽的血抽了,再在城裡揮霍去。”
“甚至還有不孝的,認為老人是他們的負擔,好幾年都不回個信,玩消失一樣。”
李振華聽著嚴祁明的抱怨,他的話有些偏激了,但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些東西不好解釋。
這其中的現實和無奈太多,宏觀的微觀的,時代的個人的,是非好壞很難一兩句話說清楚。
兩人沿著機耕道前行,時不時停下來聊聊,了解一下各個村的邊界。
“從那個魚塘開始,就是安塘村,他們村裡搞水產養殖,主要是四大家魚……”
“全村都養魚麽?”
“大部分人吧,算是縣裡的一個四大家魚養殖基地。甚至有主播一年到頭輪著在他們那裡抓黃鱔。”
“村裡年輕人多麽?”
“一半一半。”
“我有一個主意。”李振華望著遠處一塊塊漫漶的水塘,“把鳳凰蟲幼蟲賣給養魚的。”
“魚吃蟲?”
“按照營養比例來說,鳳凰蟲喂魚是最理想的,利用率也是最高的。”
李振華哂然一笑,“不過這只是一個構思,當下還是需要找到供糞商。”
正所謂三軍未動,大糞先行。
這也是李振華讓嚴祁明帶他先看看供糞商的原因。
“前面這家也是養雞的,不過他家養的是蛋雞。不多,一萬隻。雞場主人叫楊志堅,我村裡的,比我們大一輪。”
“他養蛋雞也有七八年了,前些年遭遇過禽流感,病死過一批,這些年一直過得緊巴巴的。”
“你應該知道,我們做養殖的,一場病,就是好幾年白乾。”
通過嚴祁明的解釋,李振華也算了解了楊志堅這個人。
堅韌不拔,哪裡跌倒了哪裡爬起來。
李振華挺佩服的。
至少這份重新開始,跌倒爬起來的勇氣,很多人沒有。
不過他也比較幸運,雖然這幾年苦日子過來,但去年算是重新站起來了,蛋雞生意好得不要不要的。
當李振華見到楊志堅,這是一個略顯木訥,皮膚黝黑,有著很重黑眼圈的中年男人,他正在打理雞場邊上的菜地。
“你們要收購我的雞糞?”
當楊志堅聽了嚴祁明的來意,一邊接過李振華遞上的煙,夾在耳朵上,一邊吸著嚴祁明之前遞給他的煙,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他終於思索完畢,抬起頭:“怎麽收?”
“市場價。”
“收多久?”
“按理說,會一直收下去,你有多少,我都能收。”李振華鄭重道。
楊志堅開始沉默著吸煙,煙霧繚繞,遮蔽了他黝黑的面容。
忽然,他看到李振華不吸煙。
“不好意思,你不吸煙,我滅了。”他說道。
“沒事, www.uukanshu.net楊哥,這是小事。”李振華微微一笑,期待地看向楊志堅。
“可以去你廠裡參觀一下麽?”楊志堅問道。
“可以啊,過兩天你參觀完,我們簽合同就是。”
“好,到時候,我過來看看。如果可以,我會把雞糞全部賣給你。”
“多謝楊哥!”
一番寒暄,賓主盡歡。
從“志強蛋雞場”出來,李振華重重地松了口氣。
“怎麽樣,做生意不容易吧?”嚴祁明樂呵呵道。
“是挺不容易的,還是需要專業的人來做,不然我感覺比熬夜做實驗還痛苦。”李振華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
“按照網上說的,你這叫社什麽來著?”
“社恐。”
“對,就是這,聽說這病在你們讀書人裡面很流行?”
“哪有,多是一些樂子。”
李振華知道自己的性格,其實他是一個內向的人,但是因為工作原因,他可以表現很外向。
更多時候,他是願意一個人靜靜看書學習,或者安安心心搞研究的。
“看來這家有戲了,咱麽再找一家吧。”
李振華頗為自信道,“只要他們願意來我廠裡看,我就有信心拿下他們。”
“而且。”李振華靠近嚴祁明,“你養雞場裡用蟲子養雞的效果體現之後,可以試著把蟲子賣給他。”
“蟲子喂魚是最好的,其次就是蛋雞,因為可以提高產蛋量。”
兩人有說有笑,探討著鳳凰蟲幼蟲的銷售問題。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大片的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