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裡的味道很難聞。排氣系統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強力。

　　汽車尾氣，下水道的氣味，潮濕的霉味以及其它各種雜味，通通沉積在這裡。久而久之，釀成了一種刺鼻的氣味。

　　蘇芸走在前面，成星默默跟在後面，隔著五六米。

　　快走到電梯口的時候，蘇芸突然身形一僵，驚恐地抱頭蹲下。

　　“左邊！通道裡！”

　　成星快步衝過去，攙扶著蘇芸。轉頭看向通道。

　　通道裡空空如也，只有安全出口提示燈牌亮著綠光。

　　“防不勝防啊。”

　　兩人本來計劃讓成星綴在後面，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誰曾想對方竟然是直接繞過成星，不過一個拐角的視角差，就鬧了這麽一出。

　　“這就有點驚悚了啊。”成星默默想到。

　　對於這種幾乎無解的神出鬼沒的能力，成星倒是有幾分猜想。

　　是傳說中的亞空間?還是說，祂就在某處，只是我們看不到?

　　對方知道成星在後方觀察，所以這次反而出現在了成星的盲區?這就很有意思了。

　　當然也不排除蘇芸精神方面的問題。只是對方既然能走進店裡求助，大概率是與異常現象沾邊的。

　　電梯直達樓上。成星能感受到蘇芸的愈發沉默。

　　家應該是一個人內心裡最純粹的地方。在家裡，一個人無需偽裝自己，無需考慮別人的想法。現如今這片私人領域被入侵，恐怕蘇芸的內心充滿矛盾。

　　開門後，只見門口鞋子三三兩兩的隨意扔在地上。

　　蘇芸抱歉地笑了笑:“不用換鞋了，實在沒精力打掃。家裡有些亂。”

　　屋裡的整體裝飾風格很現代化，簡約風格的裝修。

　　成星粗略掃了眼客廳，沙發上扔著條毯子和幾件衣物。茶幾上堆放著雜物和零食，一角上放了個插線板，上面插著手機充電器。插排的線一直延伸到電視櫃，顯得客廳整體很亂。

　　茶幾正中間勉強空了一小塊出來，邊緣還放了個水杯和抽紙，這裡應該是蘇芸常坐的地方。

　　一旁的垃圾桶裡還放著一次性餐盒。所以這是平時吃飯的地方?

　　“介意我隨便看看嗎?”成星打了個招呼。

　　蘇芸勉強擠出個笑容來，算是同意了。

　　如蘇芸所說，她是發現了對方在家中留下的痕跡，才徹底慌了神。

　　成星走到廚房。廚房裡相對整潔一些。廚具都擺放在合適的地方，調料也比較齊全，對方的廚藝起碼應該是過得去的水平。

　　但鍋上沒什麽水漬，顯然已經有幾天沒動過火了。看來影子對她的影響很大。

　　水池旁的地上放著一袋青菜，紅色塑料袋特別顯眼。突然成星意識到什麽，蘇芸顯然是沒精力下廚的，那這袋青菜為什麽會在這裡?

　　不過這只是小問題，成星暫時記在心裡。晃悠了一圈，只能看的出來蘇芸大部分時候還是很正常的。或者說大部分地方蘇芸平時都不去。

　　一共三個房間，其中兩間房門關著，還有一扇房門開著，正對客廳。裡面看著應該是蘇芸平時直播的地方，一大堆設備，成星也看不出來幹什麽用的。

　　成星轉悠一圈後，客廳找到蘇芸。對方正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呆。

　　“你覺得是誰的錯?”蘇芸突然問成星。

　　成星一下沒反應過來。

　　“什麽?”

　　“我也不想呀，大家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蘇芸喃喃自語。

　　“我也被人坑過啊，我有報復人家嗎?就算我賣了假貨，折磨我這麽久也夠了吧！”蘇芸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竟有些歇斯底裡。

　　成星沒說什麽看開些什麽的。

　　“我覺得正常人報復做不到這種程度，作為報復來講，對方的行為也很奇怪。”成星倒是莫名說了這麽一句。

　　蘇芸看著成星，這句話似乎意有所指。

　　也許是見蘇芸很疑惑，成星又補充了一句:“你自己放過你自己了麽?”

　　蘇芸愣住了。

　　其實這點成星早有所感，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蘇芸顯得太過脆弱了一些。

　　感覺到有人無時無刻跟蹤自己;遲遲沒有到來的實質性報復;再三強調自己賣假貨的理由。

　　成星意識到，蘇芸更像是在逃避，想要逃避自己的愧疚，逃避自己的良心。

　　成星語氣緩和了一下，“房間裡我沒去。之前你說的對方存在的痕跡是指什麽呢?”

　　自己不是什麽正義化身，也沒資格去審判誰。他只知道，對方身上確實有異常情況發生。而他的責任，就是清除這個變量，讓蘇芸的生活回歸正常。

　　蘇芸起身打開了兩扇房門。其中一間是客房，床上堆著折好的衣服和被子，走道裡放著衣架，掛著許多衣服:這間房似乎只是當倉庫來用的。

　　另一間是蘇芸住著的房間。就簡簡單單一張床，兩個床頭櫃和一張梳妝台。她的生活很簡單，似乎就在房間，客廳，直播間三個地方來回待著。

　　房間有個大飄窗，上面放著個坐墊，還有幾隻布偶。床頭櫃上放著個相框，一包抽紙和充電器。

　　蘇芸走到床邊，把衣櫃門打開。裡面空空如也，成星突然意識到客房裡那麽多被褥衣物是哪兒來的了。

　　“你能想象嗎，每當你夜裡從夢裡驚醒，發現衣櫃門總是打開條縫隙，似乎有什麽東西躲在裡面一直注視著你。”

　　“我把裡面翻了個遍，什麽都沒找到。我把裡面東西搬空，每次一覺醒來還是那樣，祂一直窺探著我。”

　　“家裡總是莫名多了一些東西，收拾好的東西總是突然出現在其它地方。”

　　所以外面的青菜不是蘇芸放的?

　　成星打量著衣櫃，上下隔開，下層設置了抽屜和開放格。

　　上層空間倒是很大，但要說有人躲裡面不太現實——中間隔板太薄了，而且衣櫃都搬空了，蘇芸一打開就能看見裡面空無一物，不至於到現在沒跟影子打過照面。

　　對方的能力嗎?成星開始串聯已知的線索，試圖分析影子的性質。

　　蘇芸坐在床邊發呆，心事重重的樣子。

　　事情到現在已經很清楚了，一方面要搞清楚影子的性質，然後才能找出解決的對策。

　　另一方面，蘇芸自己也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波動絕不僅僅來源於影子。這點成星無能為力，只希望她自己早點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