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便到了4月份,也就是離開庫業城的第十一天。這是達爾緹說的,她會記住每一天的時間。但對於傑努伊人而言,記那麽精準是無必要的,隻用大體區分一下季節就好。
二人像往常一樣聊了很多,大都是有關帝國貴族的話題。達爾緹非常為自己的出身自豪,每次談及自己家族異常高興。那麽,她為什麽要策劃這次離家出走呢?
“‘神祖’尤利烏斯一世分封給諸位貴族的,不只有土地和人民,還有‘聖具’。”
達爾緹罕見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她一本正經地問道。
“知道什麽是魔導兵器嗎?”
“不知道,它和‘聖具’有什麽關系嗎?”
“唔,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呢。但你以後要加入革命軍,一定會與帝國的魔導使和聖具使為敵,還是盡早知道這些事為好。”
達爾緹並沒有因為法魯恩要加入革命軍而懷有成見,關於這點,法魯恩十分感激她。在一起這些日子裡,她講了不少有關帝國軍的事情。
當問到她為什麽要向一個未來的叛亂分子說這些的時候,她像是理所當然一樣,俏皮地回答說“因為不想讓你死的莫名其妙”。
漸漸的,法魯恩也逐漸習慣了她的不坦率。也許,她的這份不坦率,正是她的可愛之處。
“很危險嗎。”
明知故問。
“相當危險哦,所謂魔導兵器(Magietk weapon),是可以人為使用魔力的兵器。要形象地說明的話,想象一下,能夠使用魔物力量的人類會是什麽樣子。”
“……亞人!”
法魯恩不可能不知道那種危險性。
過去在村子時,獵人們就常常為森林中棲息的魔物苦惱。只是單純的狩獵,絕無可能難倒堅毅的傑努伊人。但是,魔物——尤其是擁有近似人類智慧的亞人系魔物,不知多少優秀的傑努伊戰士斃命於他們的刀刃之下。
只是擁有近似人類智慧的魔物就能殺害無數傑努伊戰士了,那如果是讓真正的人來使用魔物的力量,那是何等恐怖呢?
“我們是獵人,同時也是獵物。”,這是村長的訓誡。
看到了法魯恩的表情,達爾緹明白他已經意識到了魔導兵器的危險性。
“建國戰役時,西風女神赫斯緹雅將十二件神兵賜予了尤利烏斯一世和他的夥伴,打敗了魔族。而聖具,就是那些由神明恩賜的技術,模仿十二神兵鑄造,流傳千年的武器,因此,聖具也被稱為‘原初魔導兵器(Original Magietk Weapon)’,是比大多數魔導兵器性能更高的武器。神兵十二件,人造神兵三十六件,合計四十八件,都是以一敵千的存在。”
新定勝舊本該是人類社會發展的鐵律。但是,人類的技術卻無法複刻神賜的技術,“神祖”尤利烏斯一世死後鑄造的,盡是些仿造的劣等品。也正是因為無法超越,原初的魔導兵器亦被稱為“聖具”。
這是,記載於《建國史詩》中的故事。
“還真是……,難以置信呢,沒有辦法與之抗衡嗎?”
神明所賜的武器,聽上去就很像神話。但是,達爾緹的表情告訴我,她是認真的。如果帝國人真的有著那種東西,對其他民族和國家實在是件不公的事。
法魯恩曾聽村裡老人說過,傑努伊人本來也是生活在豐饒平原上的民族。後來被邪惡的卡蘭德爾人入侵,數次交戰敗北後不得不撤入深山。如果對方擁有那種神兵的話,傑努伊族根本不可能贏吧。
“不要去想如何抗衡,假如有魔導使,你可以想辦法與之一戰;如果你聽說有聖具使出現,就遠遠避開。”
達爾緹近乎是訓斥了。法魯恩明白她的訓斥,但是,聽她的敘述,對方不是有顯著的弱點嗎。
“我有異議,不論聖具本身再如何強大,但它的使用者不還是人類嗎?”
即便擁有操縱魔力的手段,人類也還是人類,遠沒有魔物般的強大生命力,只要受到致命傷,就一定會死。
“——很遺憾,不成立。”
達爾緹否決了他的想法。
“魔導兵器會賜予使用者兩種力量,其一是‘附魔’,即先前所說的,人為操縱魔力的能力,這是它帶來的主動能力;其二是‘強化’,即增幅使用者的體質和體能,也是其被動增益。
聖具的強化更是強大到離譜的程度,聽說有的聖具會賜予人金剛不壞的防禦力和怎麽殺都不會死的生命力,這已經近乎魔物一般了。”
這樣一來,即使不使用魔力,魔導使的白刃戰水平也遠強於普通人。想要在他使用魔力前先發製人就很困難了。
所以,才必須要避開。
“我明白了,以後會留點心的。”
如果那是真的,革命軍究竟要如何反抗帝國?法魯恩不知道,但巴魯穆克他們仍舊在向南方進發,就說明魔導科技與聖具的力量並不能完全主宰戰場。
“喂——!傑努伊人!巴魯穆克叫你!”
忽然地,一名拎著長矛的村民朝二人奔了過來。看樣子,前方似乎發生了什麽事。
就在法魯恩打算像往常彼此確認平安一樣獨自前往時,那名村民又發話了。
“這位小姐……也請過去一趟。”
很異常的狀況啊,要請達爾緹過去。法魯恩向達爾緹投去詢問的目光,她猶豫了片刻,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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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過分了。
“又打算故技重施嗎?把屍體從哥布林換成人類真是多謝費心了。”
當追上巴魯穆克他們時,映入眼簾的是——血。
不規則的肉塊,瞳孔收縮的人類的頭顱,折斷的劍戟,像是被狂風摧毀的大樹。人血就像是被砸爆的狼桃一樣濺射在森林的小路上。
“咕…,嘔——!”
頭暈,當嗅到了那熟悉的腥臭味的瞬間,過去的記憶在眼前走馬燈般一閃而過。法魯恩連忙捂住了嘴,克制住自己痙攣的胃部。
巴魯穆克有些意外,因為達爾緹沒有驚慌,先動搖的反而是身為獵人的法魯恩。
在這裡的,只有可以充當戰鬥力的村民,其他人連帶馬車並不在此。想來也是,這麽慘烈的狀況不可能讓小孩與老人看見吧。
“不,這一次我們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請你們幫忙看一看,襲擊了這裡的究竟是什麽魔物。”
(原來如此,能大致看出來這幅慘狀是有人遭到了魔物的襲擊,但不確定魔物的危險程度嗎。而且……襲擊了這裡的魔物可不是什麽善茬啊。)
如果是危險級別極高的魔物,就應該重新考慮對策了。
“哼,這裡可是迷宮,不管出現什麽樣的魔物都不奇怪吧?”
達爾緹抱著臂,依舊冷淡地做出了回復。但是,現在不是吵架的場合啊。法魯恩有點弄不懂她是擅長社交還是不擅長,打算勸勸她收一下脾氣。
但巴魯穆克卻說了意料以外的話。
“抱歉,之前瞞著你們是我不好。”
見達爾緹是看穿了巴魯穆克在隱瞞。法魯恩收回了勸說的想法,把交流的主動權讓給她。
“在庫業城時,我告訴過你們,我打算穿越迷宮區。但這是嚇唬你們的,我們走的這條路其實是一條隱蔽的商路,在迷宮的外圍,是中立都市同盟的商會為了避開帝國軍的封鎖,開拓的一條路,因為這種情報不能公開,請見諒。”
原來如此,商人們的手段還真是多啊。說起來,“中立都市同盟”,這個名字,之前聽達爾緹說過,它是在南方獨立於革命軍和帝國軍之外的第三方勢力,分別同雙方簽訂了休戰協議,打著中立的旗號做兩頭生意。
“因為是商路,所以不應該出現這種級別的魔物,是嗎?”
哥布林,食人花和風黃蜂那種下級魔物也就不說了,只要商人們肯雇傭護衛,都應付得來。適當布置一些魔物反而還能起到掩人耳目的效果。
“沒錯,因為商會會經常派遣傭兵過來清理周邊,不會遺漏大型魔物的。”
巴魯穆克如是說。
“那麽,何必要搞清楚襲擊這裡的是什麽魔物呢?”
一直沉默地觀察四周的達爾緹發言了。
“什麽話!只有判明魔物的身份,才能決定我們是要繼續往前走還是折返!”
巴魯穆克說的沒錯,如果實在是應付不了的大家夥,盡管出口就在眼前使得有些不甘,但為了生命安全還是應該乖乖撤退。
而且,辨明敵人的習性很重要。
如果能在周圍發現它留下的痕跡,法魯恩倒是學過一些探查的技巧,但要,要偏離商路進入迷宮,可就太危險了。
“沒必要,你自己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倒在那邊的腐爛肉塊,就是你口中的那些清理周邊的商會傭兵哦。”
達爾緹歎了口氣,抬起手指著道路側方倒下的樹木形成的缺口。
“那些傭兵在迷宮裡清剿時,遇到了非常強的魔物,與之交戰但是敗北,就沿著原路逃到了這邊。喏,魔物就橫衝直闖地追了過來,那些倒下的樹就是被魔物撞倒的,所以,我們可以假定,那個魔物是大塊頭。”
達爾緹走上前去,踩在已經凝固了的血漿上,站在道路的中央,位置剛好在缺口往南一段距離,也是慘禍的中心。
“在森林裡,人類遠比那個大塊頭魔物靈活,可以迅速穿過樹木的間隙,而大塊頭魔物會被樹木阻滯。但在這種缺乏阻礙的商路上不然,大塊頭魔物追上了傭兵們,爆發了戰鬥,結果就是——”
劍戟,肉塊和頭顱。
“可是,這些家夥也有可能是路過的商人吧!”
法魯恩能理解巴魯穆克的心情,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出口近在眼前。但是,如果是商會傭兵都討伐不了的魔物,還是敬而遠之為好。
“……商人的話肯定會有攜帶的貨物吧?東西呢?而且,商人又有什麽理由深入魔物混雜的迷宮呢?”
達爾緹反問道。
“撤退吧。”
法魯恩歎了口氣,拍了拍巴魯穆克的肩,回到庫業城,另想辦法。總比喪生魔物之手好得多。而且,身處襲擊現場就意味著,這個魔物說不定還在附近遊蕩。
只能祈禱那家夥殺光冒犯者後就返回了迷宮。
“巴魯穆克,莉莉雅他們呢?”
達爾緹環顧了四周,突兀地發問了。然而,她會發問也就意味著——,法魯恩不願往下想。但巴魯穆克的反應卻讓他幾乎無法壓抑心底的不安。
“…因為擔心前方有狀況,我把他們藏在了迷宮的一個胡同裡。”
巴魯穆克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他將大劍握在了手中,帶著村民向林蔭繁鬱的迷宮中走去。達爾緹皺著眉,沒有走動,注視著巴魯穆克的背影。
“應該不算太遲吧,這裡的襲擊看樣子也有一段時間了,那家夥應該早離開了,現在折返庫業城的話,還能……”
法魯恩想說些寬心的話,然而,“法魯恩——”,達爾緹想說些什麽,她並沒有說完,聲音就被突如其來的地鳴打的粉碎,消散在了半空中。
【吼——————————————————————————!!!】
魔物的咆哮,在迷宮之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