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林絕無酗酒問題,他視自己水壺裡的低度酒為較乾淨的水,而不是提供歡愉的東西。
他是這片大陸為數不多清醒度日的牛仔,所以絕無可能看錯自己牛的數量。
畢竟就算是喝的如何顛鸞倒鳳,也很少有人會憑空看多一隻龐大的美洲牛。
但牛群曾不斷前進,在這段時間已精疲力竭。
如今就算小鎮就在眼前,羅林如何催促,是鞭子還是槍械,那些東西就是不為所動了!
它們沒有人類所具備的意志,也不可能為了讓自己被屠殺而主動向小鎮走去,天色逐漸晚。
看著這17隻牛,羅林只能歎了口氣,他期待是某個野外走失的牛加入了他的隊伍。
羅林喊到。
“安營扎寨!”
牛仔們把燉鍋拿起,點燃篝火,在逐漸落下的夜色中,看著遠處的小鎮,開始料理晚餐。
幾塊乾麵包,砂糖,低酒精度的液體,還有牛肉干,就是晚餐的全部配料,甚至沒有切,倒進去煮爛就是一頓飯。
四個牛仔中的一位,拿起排笛,或者口風琴,低著頭開始低沉的吹起他從荒野聽到的一曲歌謠。
他所帶來的歌謠有著不同美利堅風格的狂野,灑脫,搭配口風琴的音效,聽起來像原野上疾馳的牛仔那般有趣。
當人們分好食物,自然的給羅林的碗弄上最多,因為他們清楚,沒有這個男人,他們甚至走不出山區。
可再怎麽討好,羅林的面色依然凝如冰絲,因為荒野從來不安全,如今他更知曉了,這個世界除了強盜還有……怪物。
莎莎的晚風搭配著低沉的笛聲,讓其他三人略微放松,可羅林卻聽到牛群中傳來沙啞,低沉的伴唱聲。
那是一句印第安語,意思是,展翅,展翅,僅兩個詞,不斷的重複,仿佛在歌頌它對於自由的渴望。
羅林抬起頭,下意識把手掌握住自己的槍柄,他看向其他人,那些牛仔也聽到了那不正常的聲音。
他們面色個個凝固,互相看著,仿佛在問,是那個家夥的惡作劇?
畢竟,那聲雖小,但是在寂靜的夜晚裡簡直如同雷鳴,能讓人肝腸寸斷!
羅林開口,小聲說。“繼續吹。”
他站起身,握住腰間槍械,準備找到那頭歌唱的牛,然後將它開瓢。
那個牛仔盡量保持自己的節奏,可他被那詭異的歌謠刺激到了,曲調稍微快了一絲,那種伴奏的哀鳴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刻有位上年紀的牛仔說。“肯定是曲調從風乾的崖壁略過,發出了類似人聲的聲音。”
他說的有道理,但是羅林不信,什麽岩壁可以做到歌唱?那又怎麽解釋歌曲稍微變調,聲音就消失?
羅林此刻腦海中隻想到老薩滿曾說的一件事,那就是這世界上有人就有十面。
對家人,對外物,對迷茫,對混亂。
如果那溫迪戈有數十個人的靈魂,那它就有百面!假裝成一頭畜生,那不是信手拈來?
可如今那牛仔再也沒興趣吹出剛剛那富有情緒的曲調了,這件事只能不歡而散。
現在羅林看著夜幕下劈啪作響的篝火,卻無時無刻都關注著牛群位置的動靜。
他確信那個東西在等待他們因疲倦睡去……然後吃乾他們的血肉。
同時他作為老練的牛仔,很清楚每一頭牛在群體裡的位置,只要他找到不符合牛群規則的那條,就能抓住溫迪戈。
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東西是一發子彈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隨意開火!
俗話說,人有三六九等,畜生也有,特別是群居的動物,更有嚴格且有趣的內部結構。
雖然比起人類社會顯得粗糙,可也確實被它們視作生活的準則,而一隻混入牛群的家夥,怎麽可能瞬間被所有牛接納?
此刻羅林內心的好奇心甚至戰勝了所謂的恐懼,因為他清楚,未知才是恐懼,而真正嚇唬他的,只有他自己。
什麽死去的部落,什麽百年的仇恨,什麽最後的溫迪戈,不過是人類過度的想象力加工出來的東西。
如今他屏住呼吸,站起身,靠近牛群,間隔數米,緩緩地觀察。
他看了足足三小時,17頭牛看起來都和睦極了,仿佛渾然一體,可羅林看的越久,越發現其中有一頭特別大的,一直在輕微觸動。
特別是羅林靠近看時,它的身體便會有機械化的感覺,作為一個曾經見過充滿機械結構時代的人。
羅林很清楚,這頭牛就算生病了也不會這樣行動。
他馬上從自己的腰帶中抽出匕首,緩緩地靠近,準備一下插入這牛的脖頸。
不管怎麽樣,就算是圖個安心,如果17頭牛都是真的,那麽多的這頭本來也應屬於他!
如此想著,羅林惡向膽邊生,緩緩貼上牛群,可越靠近,他越感覺到一陣惡臭。
和畜生身上那種味道不同,更類似於……屍臭?
這在西部很少見,因為大漠環境很難腐爛,稀少的食物也讓禿鷹對大部分死亡趨之若鶩。
羅林此刻越發靠近,那屍臭就越重,他開始肯定溫迪戈就在其中,同時他舉起小刀!
可下一刻,那牛轉頭看向他,但並不是牛在動,而是一隻披著皮毛的大手,拖著它的腦袋,硬生生讓它轉頭。
那牛的眼中居然有祈求感,此刻羅林毛骨悚然,既然它不是,那麽!
羅林看著那手掌伸出來的方向,赫然發現一隻“牛”的肢體底下,立著一對人手!
它就這樣控制住一隻牛,按住那畜生的身體來設計視野盲區,甚至欺騙到了羅林的眼眸!
太聰明了,簡直讓人毛骨悚然,而下一刻,那東西看到羅林沒有上當,就赫然站起來。
仿佛是知道羅林才是最大的威脅,它松開牛的身體。
長且大的腦袋,一口咬向羅林,此刻羅林才看得清楚。
那是個頭上生角,面容突起,四肢長毛,體高兩米的龐然大物!
它的身體赤裸,背後披著牛皮,腳下是黑褐色的蹄子, www.uukanshu.net 皮毛下的身體乾乾瘦瘦。
腦袋那是人口人面,但又面孔突起,像羊那般,還有雙惡魔似的橫瞳。
它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詞匯,嚇得羅林顧不得牛群,拔槍射擊。
下一刻槍械擊發,轟鳴大作,牛群四散,將羅林頂著撞開數米,隻讓他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
當他落地,全身灰頭土臉,可想到那溫迪戈還在,便馬上站起身,舉槍四顧。
只是當他眼眸看到自己的右臂,便赫然看到自己的右臂上被好生生撕開一塊血肉,紅的下面透著白,已經見骨。
可羅林不覺痛,隻覺得天旋地轉,昏昏沉沉,甚至有點痛快?
下一刻他看到一抹黑影從遠處跑開,羅林已下意識開槍。
啪啪!
兩發過後,那黑影已經不見蹤影,只在原地留下兩處血跡。
而如今羅林看著自己的手臂,那什麽可見骨的傷口全然不見,只是自己的衣袖被撕開一條大口。
下方皮膚潔白如初,甚至臂毛都可見的清楚。
可羅林還沒時間搞清楚情況,便得為了聚集四散牛群,繼續開槍。
每次射擊,每次擊發,就算頂著夜色也算準確!
他的彈丸每次都打出一個角度,都正在讓逃跑的牛面前,讓它們又驚又怕的轉頭。
一番操作,打空彈巢,16頭好牛不多不少,全部聚在一起。
如今除了那手臂上破裂的袖子,和空空如也的彈巢,一切就像大夢初醒,分不清真假……
可羅林清楚,他這次可算見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