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牛們和馬兒都顯得疲倦了，牛仔們還用為數不多的酒水提醒自己，要醒著。

　　有人含著乾辣椒和糖，再就著酒水和烘烤過的死面餅子。

　　而這是來自於墨西哥的偏方，那刺激的味道可以讓人清醒。

　　而羅林卻完全不覺得困，不如說他是擔心的睡不著……

　　烏雲越來越重，寒風中開始帶著斷斷續續的沙礫，山坡上沒有樹木，少有掩蓋，因此羅林能清楚感覺到。

　　要起風了。

　　而西部荒野的風並不是溫和的，反而因為缺乏植被，在這裡的風沙就如遮天蔽日的霧氣。

　　當地人給這樣的天氣起了個名字，叫帕拉祖，是印第安語，意思是黃沙天幕。

　　特別當砂土積攢起來，走上地面薄薄的一層松散沙子上，加上一定的坡度，那感覺和踩在冰塊上差不多！

　　如今夜晚天黑，馬兒牛兒疲憊，只需要一腳踏空，一條人命就可能潑出去！

　　就算平時在一覽無余的荒野上前進，遇到沙塵暴也難以確定方向，牛也會受驚失散，損失大半。

　　因此，一般來說牛仔出門時都會向當地的教堂祈禱。

　　或相信印第安風俗，將自己的一縷頭髮捆在自己出發的地方，以祈求自己能回到那裡。

　　如今看來，也不能怪牛仔們迷信，這樣的情況實在是防不勝防，就算沒有人禍，天災也很難杜絕。

　　羅林此刻想起自己捆在小鎮馬杆上的頭髮，他走前死死的打了個死結。

　　如今他只希望印第安，不，美洲原住民們的小儀式真的有效……

　　他馬上喊到。“向山區更裡面走！沙塵暴要來了，我記得這片山丘附近有鐵路，這裡應該有鐵路工人使用的休息室！”

　　“我們得安營扎寨！快快快，加快速度，沙塵暴說起就起！”

　　那些牛仔就像見了鬼似的趕著牛，如今這群倔脾氣的美洲牛卻也變得溫和了。

　　平時叫打管罵，它們也不怎喜愛快跑，如今就像遇見到了沙塵暴要來那般，一個個蹄子都前進的極快。

　　可就算如此，沙還是很快如雨滴那般落下，沙塵暴這東西說來就來！毫不等待！

　　就算是厚厚的面罩都很難阻礙沙子從縫隙鑽入口中。

　　而最可怕的是，如今的能見度已經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羅林不得不開槍警告牛群，免得有牛在混亂中轉頭回去。

　　普通人開槍肯定會驚那些牛，可羅林卻早記住了牛的位置和牛群大小，不偏不倚的射在牛群後方。

　　既傷不到貨物，也讓它們驚慌失措的向前，同時羅林還死死的看住最前方的頭牛。

　　這樣的情況下，一行人跌跌撞撞向前，感覺隨時隨地會被風沙吹倒。

　　羅林一路上都堵在牛群最末端，時不時開槍警告後方的牛兒不要離開。

　　同時羅林想到老牛仔師傅和他說的，在荒野盡量不要隨意開槍，火藥的聲音是容易嚇跑有危險的東西。

　　卻也容易吸引不怕火藥，甚至對於持有槍械的人類虎視眈眈的存在。

　　羅林認為他說的是強盜，可今天晚上這突如其來的風暴，異常寒冷的天氣，卻讓他有不好的想法。

　　那種思緒一閃即過，作為牛仔他聽過許多謠傳似的民俗故事。

　　美國作為各種族雜糅的移民國家，有這樣的文化底子很正常。

　　羅林是不折不扣的唯物主義者，對於那些故事和祈求好運的儀式等行為，更多只是抱著祈求安定的想法去做的。

　　他拿起腰間鼓鼓的皮水壺，忍不住的在寒風中喝下他趕牛開始到現在，這次旅途中的第一口。

　　熱氣跟著酒精從腹部回暖全身，可這沙塵暴卻讓他四肢末端怎麽都冰冷。

　　當他昏昏沉沉看著周圍一片漆黑的環境，他極好的眼睛卻看到那漆黑中一兩雙冰冷的，如羊瞳似的光點在遠處一閃而過。

　　可能是羅林手中油燈微弱的光芒，和什麽東西產生了反光。

　　但是他百思不明，是什麽東西可以在這樣的夜晚……那麽明確的看著他?

　　接下來他們沿著道路極快向前，可能是羅林的那絲頭髮真的有效，他們真找到了一間木屋。

　　在這樣昏天黑地的情況下，如不是羅林極好的眼神，大概沒有人可以抓住木屋玻璃的一絲反光。

　　可這也讓羅林確定，自己看到的眼眸並不是假的。

　　他們匆忙走入木屋，把馬兒和物資收進來。

　　在西部大開發如火如荼開始時，美國就在各種地方建造了這樣的小屋子，總共不到60平，卻需要容納不知多少工人過夜。

　　這裡的地面雜亂惡心，留著乾枯的許多固態物，有暗紅色的，有褐色的，讓人不敢多想。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有地方住就極度不錯了，牛們也會自然的蜷縮起來，聚成一圈。

　　那麽多龐然大物，就算風再急促幾度，也不可能讓它們大量失散，但弄丟幾頭，羅林也沒有辦法。

　　畢竟天意弄人。

　　好在它們被趕了一路，相當的疲倦，絕不可能亂跑了，其他的牛仔們也疲倦的清理出位置。 www.uukanshu.net

　　因為實在沒有地方可以躺下，他們都是吃完乾糧就坐在地上，靠著吱吱做響的木牆壁而眠。

　　可羅林橫七豎八睡不著，不知是因為惡心地面的遺留物，還是看到了那不對勁的眼眸。

　　他從模糊不清的窗口向外看著漆黑一片的外面，但也一無所獲。

　　此刻他想起自己見過的許多民俗儀式裡面，有一個美洲原住民用來驅邪的儀式。

　　他將自己的面罩摘下來，輕輕的吐了口水在上面，再砸開一顆子彈的底火，撒上一點火藥，混成有刺激氣味的東西，然後罵到。

　　“你這汙穢惡心的東西，絕不要踏入我的領地，絕不要進入我的部族，我以奧扎爾的名，警告你！”

　　然後他把那塊布系在門外的木門把上，做完這一切，可能是安慰劑效果，也可能是罵過壯膽了，也可能是疲倦。

　　羅林如今可算靠著牆壁，緩緩地睡著了……

　　而第二天，陽光爬出時，羅林第一個醒來，他看著周圍還是昨天那樣，內心忍不住感歎自己變得軟弱膽怯了。

　　他第一時間出門數了三四遍牛，奇跡的是，那些畜生居然沒有少！

　　真的是原住民保佑了，羅林如此想著，並準備喊醒自己的隊友，可此刻他卻發現，自己昨天死死系在門把上的面罩已經斷成了兩半。

　　像是被什麽鋸齒一樣的粗糙東西撕開，隻留下破布，掛在木門的邊緣……看起來就像兩個死去的，被扯斷手腳的小人。

　　如今羅林隻覺得脊背發涼……大喊著。“都起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