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菩提祖師冷聲笑道:“復仇?”

　　沒等金蟬子回話，他加重語氣，繼續說道:“利用?”

　　金蟬子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難道不是嗎?我不信你在看到這猴子天賦後，沒有一點點利用他復仇的想法。況且，這猴子的回答正合你復仇的心意。若非如此，你怎麽會輕易地把大品天仙訣的修煉口訣傳出去?”

　　菩提祖師深深地看了金蟬子一眼，“到底還是年輕啊。”

　　金蟬子“懵”了下，他剛才甚至以為菩提祖師要打他了，沒想到莫名其妙來了句這個。“什麽意思?”

　　菩提祖師輕歎一聲，“如果你活到我這個年紀，對於這些所謂的天才，你可能也會像我這般淡然。他們就像地裡的韭菜，要找到一兩株比人還高的，很難。但千年萬年過去，總歸會出去一兩個的。有時候你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找，他們都會主動來找你。”

　　“好吧，我相信你說的。”金蟬子長歎出一口氣，又道:“可事情哪能這麽如你所願。這猴子既然煉了你給的長生口訣，就是沾了你的因果。因為因果線的存在，它總會不自覺地招惹那些與你有交集的人出現，特別是你的仇家。

　　這猴子境界修為越高，這種情況就越容易發生。長久以此，他招惹到的人也會越加強大。換句話說，你雖然沒讓他幫你報仇，可你的仇家遲早會自己找上他。這種聚集，如同那些渴望證道長生的天才，最終都會在天庭匯聚。”

　　菩提祖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不懂這個。”

　　“怎麽可能，再怎麽說我也是......”

　　金蟬子話沒說完，就被菩提祖師蠻橫地打斷。

　　“你現在看得挺透徹，怎麽之前如此糊塗?變幻成我的模樣，以所謂的什麽佛教禪機引誘那猢猻三更半夜來此，想逼我傳授他長生法，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聰明?”

　　金蟬子沉默一會後，做出一副不停捶胸口，痛心疾首的模樣。

　　“唉，當局者迷，當局者迷。”

　　菩提祖師一眼看出他想耍的花招，“少在我面前搞指桑罵槐這一套，我活了這麽多年，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這小輩來教。”

　　金蟬子這回是真沉默了，許久後他才出聲道:“融合貫通三教九流的法術神通，隱蔽的道場，鏡中複製的法寶，剛才你和那猴子的對話......你說你沒有利用這猴子復仇的想法，這我信。但這種種跡象表明，自始至終你都沒有放下，你這是被仇恨套牢了。”

　　菩提祖師承認得倒是很坦然，“人嘛，總歸是要被某樣東西套牢的。就連我師父這種，無盡成住壞滅之後都能住世的人，都有偏袒的私心，更別說我了。放下?我憑什麽放?為何要放?他們怎麽不放?”

　　......

　　“我把你這猢猻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在九幽之處，教你萬劫不得翻身！”

　　離開菩提祖師房間好幾分鍾，回到自己房間的孫悟空耳畔仿佛依舊回蕩著菩提祖師剛才的這句話。

　　在他印象中，師父菩提祖師一直是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即便班中搗亂也不會生氣。他幾乎沒見過菩提祖師這麽嚴肅認真中，還捎帶一點威脅意味的講話。但也正因如此，才讓他感到分外恐懼。他敢肯定，這句話不是恐嚇，而是實打實的警告。

　　“謝謝老祖宗，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孫悟空對著空氣恭敬地行了一禮。

　　方原沒說話。

　　菩提祖師和金蟬子抓破腦袋也沒想明白為什麽孫悟空可以精準分辨出哪個是現實，哪個是夢境。那是因為他們做夢都想不到，他們通過銅鏡看著孫悟空的時候，還有一個人也在天上看著他們。

　　......

　　一段口訣道破根源，孫悟空得傳大品天仙決，道心頓開。從此每日打坐調息，回光內照。體內氣行周天，坎離相濟，龍蛇盤結。清心寡欲，六根清淨，固守元陽。他堅信長生不老指日可待，超凡入聖計日程功。

　　如此潛心修煉兩年半，終是修成了仙體。

　　這天，孫悟空正在後山摘香蕉，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速來見我。”

　　認出是師父菩提祖師的聲音，他趕忙應道，“師父且慢，待弟子把這些香蕉......”

　　話音未落，眼前畫面破碎。定眼一瞧，自己已經身處後院房間中。面前，師父菩提祖師正在榻上打坐。

　　“見過師父。”孫悟空上前，對著菩提祖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只是兩隻手抓滿香蕉的樣子看著有點滑稽。

　　菩提祖師問道:“這段時間修行得怎麽樣?”

　　孫悟空答道:“弟子近來對法性頗有心得，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自覺道根也堅固了不少。”

　　菩提祖師把手搭在孫悟空頭頂，過一會後，他點點頭，“道根堅固，氣運周身。會得根源，已注神體。不錯，這段時間你沒有偷懶。”

　　聞言，孫悟空心中大喜，“師父，你是說，弟子已得真長生?”

　　“又急。”菩提祖師微微搖頭，“要證得長生無上道果，哪有這麽簡單?你連三災利害都沒過。”

　　孫悟空撓著頭問道:“三災利害，什麽三災利害?請師父解惑。”

　　菩提祖師答道:“內丹法乃非常之道，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丹成後，鬼神難容。雖駐顏益壽，但到了五百年後，天降雷災打你，須要見性明心，預先躲避。躲得過，壽與天齊，躲不過，就此絕命。

　　再五百年後，天降火災燒你。這火喚做‘陰火’，自湧泉穴下燒起，直透泥垣宮，五髒成灰，四肢皆朽，把你千年苦行，俱為虛幻。

　　再五百年，又降風災吹你。這風喚做‘贔風’，自囟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叫你骨肉分離，身隕道消。”

　　悟空聽得毛骨悚然，納頭就拜，“求師父垂憫，傳弟子躲避三災利害之法。大恩大德，弟子永生難忘。”

　　“這便是我今日喚你過來的緣由。”菩提祖師道:“我這裡有兩種變化之術。其一為三十六大變，應著天罡之數。其二為七十二小變，應著地煞之數。二者皆有移天換鬥之奇方，役鬼驅神之妙用，不知你想學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