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呵呵一笑，一邊捋著胡子，一邊意味深長地說著。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世間萬物都有著各自的規律，咱們普通老百姓，就是靠著這一點才能活下去。”

　　“就好比麥子一年只能種兩茬一樣，這河裡的魚也不是憑空來的，咱們得給它們長大的時間。”

　　“你看我每次釣到那些小的，是不是都把它們給放生了?”

　　老者說到這頓了一下，得到狗剩點頭的回應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有了小的，才能有大的。同樣的，大的要是都抓完了，也就沒有小的了。”

　　“你想想，你那些弟弟妹妹還小，要是這兩年把魚都釣完了，以後都釣不到魚了可怎麽辦?”

　　狗剩似懂非懂地撓了撓腦袋，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應該不會吧，這河水不是從上遊流過來的嗎?”

　　沒想到自己的孫子還有這般見識，老者頗為欣慰地哈哈一笑:“不錯不錯，看來你小子去私塾沒有瞎混，還學了點東西。”

　　他摸了摸孫子的腦袋，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條河可不是咱們家的，不少人還指望著它生活呢，咱們得給別人留點活路，能懂嗎?”

　　狗剩眉毛一皺晃了晃腦袋，“既然這河沒名沒姓，那大家不都是憑自己本事，幹嘛還要替人家著想?”

　　“再說了，你還經常送魚給別人呢，這到底是為什麽?”

　　老者搖頭一笑沒有再說什麽，隨口便將孫子敷衍了過去

　　他知道以狗剩如今的年紀，是很難理解一些現實問題的，所以他便就此作罷。

　　一旁的沈玉看著老者耐心教導孫子的這副場景，心底不由得暗暗點了點頭。

　　這老頭雖然只是個尋常百姓，但數十年的摸爬滾打，自然也讓他獲得了不少生活的智慧。

　　能說出可持續性發展這種觀點，就已經證明他看待問題的角度相當客觀冷靜。

　　至於他後面所說的，需要替別人考慮的觀點，其真實情況大概率是擔心自己釣的太多引來旁人妒忌。

　　別看只是幾條不怎麽值錢的草魚，在生活水平普遍不高的情況下，你天天能三餐飽飽地吃著，說不準真會惹人眼紅，暗地裡使上些絆子。

　　就像剛剛狗剩說的，老者之所以選擇將魚肉分些出去，不也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嗎?

　　真實的世界，有時候看起來就是那麽可笑，那麽讓人不舒服。

　　只是對於一個懵懂的孩子來說，太早認清這些並不是什麽好事，而老者見好就收的做法，也證明他相當重視對孩子的教育。

　　對於一個生活在封建社會的老者來說，這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了。

　　“聽老哥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沈玉心悅誠服地拱了拱手，表示著自己的尊敬。

　　“哎，哪裡話。老夫不過是戲言罷了，聽聽便是！”

　　劈啪~

　　炸響的火堆旁，兩人慢悠悠地品著烤魚聊著天，不覺已是日頭西斜。

　　“喲，時候不早了，咱們可得抓緊時間回城！”

　　感受到幾分涼意的老者，這才發現時間過得如此之快，心急之下趕忙將一旁打著呼嚕的狗剩喊醒，麻利地收拾好東西往破軍城趕去。

　　沈玉也沒啥事做，索性便主動背著狗剩，快步跟在老者身後。

　　“狗剩啊，你去私塾學了什麽文章，能不能背得出來啊?”

　　路上他還有閑工夫跟狗剩閑聊幾句，說著說著便聊到了學習上去。

　　想想也怪，想當年他是非常討厭父母問自己學習的。

　　只是後來在自己參加工作之後，也不知是沒話可聊還是生活的苦吃多了，每每見到小輩都會不自覺地勉勵一句: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沒想到的是，這毛病也跟著帶到了這個世界。

　　“背不出來，爹沒給我買課本……”

　　之前還樂呵呵的狗剩，聽到這話後語氣立馬就蔫了下去，下句話聽起來情緒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爹還說，我歲數也不小了，以後跟著他去幹活，就不去私塾了……”

　　聽到此言的老者身形一頓，微微歎了口氣，沈玉作為外人也不好說什麽，只能岔開了話題。

　　幾人緊趕慢趕，終究還是眼睜睜地看著城門合上，老者上前想跟門衛說些好話，卻被對方一把攔住。

　　“哎，看不到城門關了，走走走！”

　　看到來者是兩個老頭，這門衛自然沒給什麽好臉色，語氣裡滿是倨傲。

　　“大人，老朽出城釣魚耽誤了些時間，您能否通融一下?”

　　老者佝僂著身子聲音卑微，順勢還將手中的魚簍遞了過去。

　　“你這老頭找死是吧?就這破玩意也想收買我?！趕緊滾蛋，要不別怪我不客氣！”

　　嗅到一股魚腥味的門衛眉頭當即豎起， 滿是怒意地呵斥著，更是一腳將魚簍踢翻在地，逃竄出的魚兒摔了一地。

　　他在這職位不高但油水不少，尋常哪個不是用金銀珠寶來賄賂，又哪能看得上這些東西。

　　“你幹嘛?這是我爺爺好不容易才釣的！你賠！”

　　看著魚兒在地面上無力地蹦躂著，狗剩指著那門衛便嚷嚷起來。

　　這可是給一家人準備的晚餐，就這麽被人隨意糟蹋了，狗剩哪裡能願意?

　　“賠?好，老子現在就賠！”

　　一個牙都沒長齊的小毛孩就敢對自己大呼小叫，傳出去自己可還怎麽混?

　　老子可沒想動手，是你逼我的！

　　怒火上湧的門衛哪管那麽多，蹭的一聲便將腰間的長刀拔了出來，一刀便狠狠地揮向了狗剩。

　　“大人手下留情！”

　　見到這一幕的老者睚眥欲裂，卻只能嘴上呼喊，又哪裡來得及出手幫忙。

　　叮！

　　就在那道半圓的寒光將要砍中狗剩之時，卻聽得一道清脆的聲響，便見那精鐵打造的長刀已經赫然斷成兩節。

　　隨手將長刀彈斷的沈玉上前一步，瞳孔微微收縮。

　　“朝一個小孩子動刀，算什麽本事?”

　　“你……你大膽！！”

　　門衛自然也看出了沈玉有幾分能耐，心生畏懼之下雖然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了兩步，但還是鼓足勇氣顫抖著聲音嘶吼道:

　　“你膽敢在破軍城外動手，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兄弟們，快喊人啊！有人來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