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定當勤加苦練，絕不會墮了前輩的名聲。”

　　沈玉自然也看出枯心有那麽幾分窘迫，不過他只是心底暗笑了幾句，表面上並沒有將話說透，反倒是恭敬一禮給足了對方面子。

　　“不錯，不錯，你小子有前途！”

　　下了台階的枯心心情大好，複又開口勉勵了幾句之後，主動轉移了話題:

　　“除了替後人解惑之外，我留下這縷殘魂，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說到此處的枯心語氣有些低沉，眼神中也浮現出了幾分懷念和傷感。

　　“想當年阿淑拋棄師門，隨我隱居在此，不僅遭受了外界諸多非議，其實她本人也自覺慚愧。”

　　他長歎口氣，轉頭看向了那間記錄了兩人點點滴滴的竹屋。

　　“畢竟青雲門對她有授業養育之恩，她對那裡的感情相當深厚。所以在臨終之前，她曾囑托過我，有機會的話要代她回青雲山，給她師尊上一炷香。”

　　“你也知道，我這種身份，怎麽可能主動屈尊去做這種事?”

　　“若不是我技高一籌，青雲門那群老頑固只怕早就要了我小命，我不拆了那破地方已經全是看在她的份上！”

　　枯心語氣煩躁面色不佳，分明是覺得木淑這要求是在為難自己，故而一直遲遲未履行這件事。

　　只是他話音一轉，眼神中多了幾分了然，“阿淑仙去，我也沒什麽掛念了，索性就散盡修為隨她而去。”

　　“那一刻，我最懷念的卻是當年做雜役弟子的光景。於是我便突然理解了，她的心情。”

　　說到這裡枯心一臉正色，對著沈玉彎腰作了個揖。

　　“還請你替我完成阿淑的這個心願，枯心無以為報，唯有感激二字發自肺腑。”

　　枯心這麽正經的請求，沈玉當然不好意思開口拒絕，當即拱手點頭同意。

　　“晚輩牢記在心，他日定當造訪青雲門，幫木前輩了此夙願。”

　　“多謝！”

　　枯心再度還了一禮，而後走到夔牛身旁拍了拍對方的身子。

　　“老夥計，之後你是再也見不到我了，這地方如此憋屈，我看你還是早早離去吧。”

　　他轉頭看向沈玉，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看它與你倒挺有緣分，要不，你就將它收在麾下如何?”

　　哞~

　　夔牛晃了晃尾巴，低吟聲中分明帶著幾分歡快。

　　換做之前，沈玉自然是滿口答應了，只是在經歷過剛剛的生死之後，此時的他竟有一些猶豫。

　　夔牛的名頭實在太響亮了，如果跟在自己身邊，保不齊什麽時候又會被人盯上使壞。

　　最關鍵的是，自己如今的實力尚且弱小，遇到強敵都自顧不暇，又哪有條件幫得了它?

　　甚至可以預想到的是，以它全盛時期的能力，基本上是很難陷入困境的，反倒是可能為了保護自己，而落得個腹背受敵的下場。

　　再想到這夔牛已經在這洞府內呆了數千年，沈玉認為它應該去看看大好世界的變化，而不是在屈居在自己身邊。

　　在即將被伏龍鼎收服的那一刻，沈玉從它眼中看到的沒有恐懼悲傷，只有對自由的向往。

　　打定主意的沈玉走到近前，摸了摸夔牛光滑的腦門，“牛兄，能交到你這個朋友我已經很開心了。”

　　“不過我覺得，你也應該想回流波山上看看吧?”

　　哞！

　　聽得流波山三個字，夔牛血色的瞳孔中也泛起了幾絲波瀾，畢竟那是它久未回過的故鄉。

　　“呵呵，你小子，真是有意思……”

　　枯心雙手抱胸，見到沈玉居然最終做了這麽個選擇，嘴角不經意間揚起了一絲弧度。

　　“好了，咱倆緣分已盡，就此別過吧！”

　　隨意擺了擺手後，他轉身走向竹屋，想在神魂消散的最後時刻，再看幾眼這個充滿了回憶的地方。

　　“前輩稍等，”沈玉忽然間想起了什麽，趕忙開口追問道:“在我想來，你該是依附於吾愛琴之上。只是我尚未明白，您究竟是為何現身相救與我?”

　　吾愛琴上有枯心殘魄之事，就連沈玉也一無所知。

　　聽他所言，乃是為了替後輩解惑，只是自己早早就將其得到，為何偏偏是在自己將死之際，枯心才恰巧出現。

　　枯心頓下腳步頭也未回，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老夫笑傲天下半生，後來才意識到，與登臨仙界相比，其實有更值得讓人為之傾盡一切的事情。”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老夫的真傳。”

　　“唯有心懷真愛，方能在漫長的修行道路上不忘初心，也才能感化吾愛琴令老夫現身。 ”

　　枯心說得雲裡霧裡，但沈玉還是聽懂了對方的意思，腦海中立馬出現了一道紅色的倩影，渾身便是一震。

　　“不可能，我……我……我沒有……”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辯解，但說到一半才意識到，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自己應該沒有主動開口辯解的理由才對。

　　枯心側過臉來，嘴角浮起一絲弧度:“別急，我當時……也以為不可能。”

　　“你小子……遲早也要經歷我經歷的一切，哈哈哈！”

　　留下這道幸災樂禍卻又無比欣慰的笑聲之後，枯心的身影逐漸消散，最終化作漫天星塵飄向竹屋之中。

　　依舊有些恍惚的沈玉，實在是無法接受對方剛剛所說的一切，只能在心底暗暗提醒著自己。

　　沈玉，你可得清醒點，修真之人歲月彈指即過，而你可是至少要活一萬年的老妖怪，輕易招惹感情最終是為難自己！

　　長舒了幾口氣之後，他終於是艱難地將思緒理順，隨即走到夔牛身旁開口道別。

　　“牛兄，這洞府估計也快關閉了，我不方便與你一同出現，咱們就此告別。”

　　他拍了拍對方的腦門，語氣鄭重其事:“日後若有機會再見，我請你吃大餐！”

　　哞~

　　夔牛有些不舍地蹭了蹭沈玉的身子，而後毫無征兆地張開巨口，用長舌卷出一物扔在地上。

　　沈玉搭眼一瞧，當即雙目瞪圓心神悸動。

　　這是……仙劍【天涯】?！

　　枯心上人用來打造這方天地的仙器，如今就這麽靜悄悄地躺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