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進入煉氣期也這麽久了,對於沈玉來說,運轉靈氣腳踩水面如履平地,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唰唰唰!
他雙腿急速邁著大步,在水面上留下一連串的波紋,而這些波紋還在蔓延擴散之時,他就已經衝進了那片白霧之中。
周圍不斷氤氳升騰的水蒸氣,不僅遮蔽了沈玉的視線,更像是將他困在了一個巨大的蒸籠之中,直燙得他有些齜牙咧嘴。
“給我散!”
沈玉調動體內靈氣,雙臂猛地向兩側揮出,兩股龐大的氣流便從他掌心呼嘯而出,下一刹就如狂風攪動殘雲一般,呼吸間就將這漫天的水蒸氣大半吹散。
隨即出現在沈玉眼前的,是半空中一個碩大的水球,這水球仿佛是有生命一般不斷蠕動著。而此時的張懷,正被水球包裹在正中央,奮力地掙扎著。
然而不論他如何嘗試,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徒勞的。
隨著他張大嘴巴吐出一片密集雜亂的氣泡之後,身體一陣無力的抽搐之後,那雙充滿了戰意和不甘的眼睛,終究還是緩緩閉了起來。
沈玉眼睜睜地看著張懷四肢逐漸失去了力量,而他手中依舊緊握的那把長劍,閃爍的赤紅亮光也隨之黯淡下來。
完了,看這樣子,估計這小子支撐不了多久了!
大意了,是我沒想到,阿福居然和白水河這麽多冤魂融合到了一起,力量已經強大到了這種地步!
更要命的是,如果不早點把這些冤魂解決掉的話,一旦這些冤魂角逐出了最終的【鬼王】,那到時候估計就只能請張天師本人下山了!
沈玉的心頭閃過一絲慌亂,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之後,電光火石之間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管了,現在想跑肯定是跑不掉,只能冒險賭一把了!
沈玉心思轉動,抬手拂過手腕上的無相,旋即身形便幻化成了一位身穿丫鬟服飾,一頭黑發挽成圓髻的秀氣女子。
“阿福,阿福,你在哪?”
沈玉刻意壓低了聲音,並且帶上了幾分哭腔,希望能稍微假扮地更像一點。
橫亙在水面上的那團黑影,在聽到這道聲音之後,肉眼可見地顫了一顫,而後上面那無數張五官模糊的人臉,齊刷刷地瞥向了沈玉。
直視著前方這些黑洞洞的眼眶,感受到巨大壓迫的沈玉心神一陣晃動。而同時又有無數亂七八糟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同時嘈雜地響起,直讓他差點沒有當場昏厥過去。
小……紅?
聽到這夾雜著驚喜和疑惑的兩個字之後,沈玉眼神一亮心道有戲。
現在看來,阿福在這無數冤魂之中,依舊佔據了不小的主導地位。
如果自己可以利用小紅在他心中的分量,加以勸導的話,說不定還能扭轉乾坤。
就在他暗暗斟酌著措辭之時,卻見那黑影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一般,不斷收縮變幻著形狀。上面的無數張人臉,也都急速地在黑影上來回穿梭,發出一道道幾乎直擊心靈的哀嚎聲。
吼!!嚎!!
小紅……死了!!
啊!!!
伴隨著一道悲憤交加傷痛欲絕的吼聲,只見那無數張人臉好似全都活過來一般,接二連三地衝出了黑影之外,在空中飛快盤旋了一圈之後,隨即尖叫著嘶吼著,前赴後繼地極速衝向沈玉!
糟了!
我怎麽忘了,小紅應該是被阿福親手殺了!
估計阿福早就逼迫忘了這一切,現在讓他回想起來,豈不是等同於觸碰他的逆鱗?
這一瞬間沈玉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剛想閃身避開,卻又驚愕地發現,自己的雙腿之上不知何時,已經纏上了數條堅韌無比的水草!
完了!
恐慌的情緒還沒升上心頭,第一張人臉便已經裹挾著陰風,徑直撞到了沈玉的胸口之上。
沈玉身上貼滿的符籙,同一時間泛出了一道金光,這金光的驅邪效果當真不俗,只聽得一聲尖細的慘叫,那人臉便化作數縷黑煙嫋嫋散去。
然而人臉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在連綿不絕的人臉再三衝撞之下,慘叫聲此起彼伏,金光的亮度也肉眼可見地越來越淡。
嚓!
伴隨著幾聲輕響,所有符籙同時碎裂成兩節,人臉的進攻再無阻攔,全部爭先恐後地鑽入了沈玉的胸膛之中,頃刻間透體而過從背後飛出。
嘶!
霎時間,沈玉隻覺得自己墮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窖,深入骨髓的陰寒隻讓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幾口涼氣,身體也瘋狂顫抖起來。
然而與此相比,他眼前看到的一切,卻更加讓他心驚膽寒毛骨悚然。
“嗚哇~嗚哇~”
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嚎啕大哭著,隨後被一雙大手無情地按入水面下,無助地掙扎了半晌之後,緩緩墜入深淵之中。
咕嚕嚕,咕嚕嚕……
“奸夫淫婦,無恥私通!”
“不守婦道,當浸豬籠!”
“浸豬籠!浸豬籠!”
“呸!我丈夫早已病逝, 為何偏偏要我替他守節終生?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被捆綁在竹籠之中,盡管身體已經大半淹沒在水下,卻還是在高聲大罵,一個人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周圍數十群眾。
“總有一日,世人會知道你們是錯的!”
“還敢叫囂,給我行刑!”
咕嚕嚕,咕嚕嚕……
“大哥,現在咱們幫人多口雜,你一個人難免有不好做的時候。”
兩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在岸邊垂釣,其中一人一邊甩著釣竿,一邊口中喋喋不休:
“我看有些幫派都有兩個當家,大哥你別怪我說話難聽,萬一有一個出了事,總有一個還能站出來……”
“我這可都是為了幫派著想,大哥你說是吧?”
另一人嘴角含笑點了點頭,見浮標晃動抬臂抽起魚竿,而後硬生生地將魚鉤從魚口處拽了下來。
“呵呵,你有這想法,當大哥的我肯定支持你了。”
“哈哈,是吧大哥,我回去就跟爹說!”
“真奇了怪了,怎麽我就釣不到魚?我……啊!!”
身後的大哥高高舉起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在弟弟的後腦杓之上,迸濺起的鮮血染紅了他的瞳孔,卻也抑製不住他決絕的殺心。
嘭!嘭!一下,再一下。
撲通!
大哥將將弟弟的屍體拋入水中,洗了把臉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咕嚕嚕,咕嚕嚕……
無邊的黑暗和濕寒之中,泛起幾串細密的氣泡,而後一切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