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盡管並不響亮,但卻粗獷有力頗具磁性。沈玉抬眼看去,迎著日光的照射,卻只見到一道黑塔般的高大身影。
等到此人坐下,沈玉才得以看清對方的面貌,心頭當即便是一顫。
一張端正的國字臉,鼻闊口方眉毛黑粗,一雙眼睛不僅炯炯有神,更是不時閃過幾道攝人的精光。
霸氣內斂卻又威壓四方,隱隱有王者之相!
乍一看去,沈玉便能感覺到對方身份不俗,再想多看兩眼,卻覺得眼前是一團厚厚的迷霧。
不用說,此人必定是修煉有成的同道中人,而且境界絕對不低。
幫你算卦,還不知道要耗費我多少壽命呢,我才不乾!
“呵呵,閣下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真正的大富大貴之相!”
“有上天照拂,即便是偶爾遇到點挫折,也能時來運轉逢凶化吉,實在令人羨慕啊!”
沈玉雙手抱拳呵呵笑著,嘴上說著一連串好聽的虛詞。
人家都找上門了,他自然不能說自己算不了,乾脆就隨便扯兩句把對方打發走也就是了。
“哈哈哈,先生說得倒真挺合我心意!”
男子聽完這種明顯的吹捧之詞,毫不掩飾地仰首大笑幾聲,隨手扔下幾塊碎銀便要起身離去。
一直負手站在國字臉身後的,還有一個長相凶悍的中年男子,左眼處從上至下劃過的那道刀疤半尺來長,更顯得他面目猙獰可怖。
見國字臉居然聽信了沈玉的廢話,他不屑地冷哼一聲,嘴上也絲毫沒留情。
“少爺,這人滿嘴空言,分明就是銀樣蠟槍頭一個,你不可能看不出來吧?”
“怎麽說話呢?難道我給出去的東西,還能要回來不成?”
國字臉斜睨了刀疤一眼,然後對著沈玉拱手致歉:“手下人不懂規矩,先生可跟他一般見識。”
盡管他臉上掛著笑容,但沈玉還是聽出了他話中的深意。
你小子都能看出來,我能看不出來嗎?不過人家說話這麽好聽,我賞他點小錢又算得了什麽?
給出去的錢,自然是不可能往回要的,否則不是降了我的身份?
沈玉心裡清楚,這家夥根本就不是真心誠意地向自己道歉,只是久居高位之人,習慣性打發他人時,隨口說的場面話罷了。
他奶奶的,怎麽你說話這麽像我那個喜歡擺譜的領導,我聽了怎麽就這麽不爽呢?
說我中看不中用是吧,那我還非得讓你們開開眼不成!
雖然心底有些來氣,但沈玉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輕咳一聲眉頭皺起,一邊搖著頭一邊故作猶豫地說道:
“兩位且慢。”
“按理來說,我是不該隨意泄露天機的。”
“不過我與這位朋友有緣,今日乾脆就任性一把,為你算上一卦,又有何妨?”
聽到沈玉的說辭,國字臉面色疑惑地轉過身來,剛準備開口拒絕,卻見沈玉已經抓起了手邊的三枚銅錢。
“哼,還在故弄玄虛,我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些什麽!”
刀疤雙臂抱胸嘴巴一撇,已經準備好了看沈玉待會怎麽出洋相。
叮!
掌中的銅錢剛一落在桌面,沈玉渾身一震,立馬就感受到了一股,好似一口氣跑了幾公裡的疲憊感。
以凡人之軀,妄圖窺測修道之人的生平,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等到他再抓起銅錢,竟覺得這銅錢的重量沉了不少,甚至在扔出去之後,手掌都在微微顫抖。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物?!
腦海中生出這個問號之後,沈玉不敢再有半點分心,凝聚起全部精力,不斷抓起銅錢又放下。
“磨磨唧唧的,這是在幹嘛?”
刀疤看得一臉不耐煩,剛想上去打斷便被國字臉一把拉住。
“別動!”
滿面嚴肅的國字臉語氣不容置疑,看向沈玉的眼神裡閃過幾絲驚異和難以置信。
在他印象中,由於周易之術有損陽壽無法成就大道,所以即便是入門難度不大,修仙界也早已無人研習此道。
至於那些在世間遊走的算命先生,九成都是糊弄百姓的神棍。剩下的即便是稍有些皮毛,也全都是身無靈根,難成大才的短命鬼。
而現在看到沈玉額頭上赫然冒出的豆大汗珠,他便知道這家夥是有真本事的。
自己此行出門辦事,本就凶險萬分心有忐忑。剛剛也不過是看了一出鬧劇之後,生出了玩耍的想法來問了一嘴。而沈玉也和他想得一樣,說了幾句讓他心情暢快的好聽話。
只是現在看來,此人說不定當真能給我些有用的指示!
想到這裡的國字臉有些緊張,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
叮!
銅錢第六次落下,體力已經接近枯竭的沈玉,終於看清了這男子的來歷。
渾身已經被汗水打濕的他,強撐起力氣坐直身體,閉上雙目做出一副沉吟的模樣。
“你倒是……”
“住嘴!”
刀疤還以為沈玉根本算不出半點東西,這又在耍什麽花樣,嘲諷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國字臉厲聲呵斥住。
聽著國字臉威嚴的聲音,沈玉的身體忍不住一顫。
倒不能怪他膽子小,實在是因為面前這家夥,根本就不是人!
虎珀,一隻修煉了數百年的妖怪!
能夠化形成人,這說明他至少也已經到達了結丹期!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 最重要的是,這家夥在遊戲的劇情中,是最終獲得了虎力大仙傳承的贏家。
而他之所以能擊敗其他的競爭對手,是因為他身懷上古神獸騶吾的一絲血脈。
在獲得傳承後,虎珀也沒有就此銷聲匿跡。在後來妖怪內部之間的一次大混戰中,也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虎珀已經算得上一個,能讓遊戲玩家們記住名字的角色了。
沈玉現在甚至還沒有到達煉氣期,要是不小心惹惱了這家夥,估計在他震怒之下自己連根毛都不會剩下,自然有些惶恐不安。
該死,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出這口氣了!
現在倒好,我吹牛的話都說出去了,肯定是不好再裝傻。
不過看樣子,這家夥出現在這地方,應該就是奔著傳承去的沒跑了。
反正這小子運氣還不錯,乾脆我就直接跟他把實話一說,自然也就皆大歡喜。
剛準備開口的沈玉心頭一動,突然之間想起了一個差點被自己遺忘的人……虎。
不對啊,大花還眼巴巴地擱山裡等著我呢!
對啊,我到這來,不也是奔著傳承去的嗎!
雖然說實話我也不太看好大花,但既然今天碰上了競爭對手,怎麽著也得佔點先機啊!
沈玉眼珠轉了兩轉,心中很快就盤算好了說辭。
“呵呵~”
他睜開雙目,意味深長地看了虎珀一眼,站起身來鞠躬抱拳施了一禮。
“不知閣下是仁王之後,真是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