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前.....
九月九日,周六,晴。
朱笙終於鼓起勇氣向韓老師請假了。
一早上起來,雖然宿舍裡空無一人,也沒有人祝福她,但她還是很開心地在每個室友的桌子上放了一根棒棒糖。
因為,今天是小朱的生日。
來到雪城的第一個生日。
不管平時有多累,有多不開心,但在這一天,是一定要開心的。
朱笙知道,好朋友金瀟是一定會送給自己生日禮物的,最親愛的爸爸媽媽也是,在陌生的雪城過得並不順心,所幸,今天可以和瀟瀟一起回家了!
可到了瀟瀟的宿舍,她卻毫無反應地在收拾行李。
一直到了校門口,到了汽車站,坐車晃晃悠悠到了家門口,她都毫無反應。
即將回家時,朱笙忍不住問:“瀟瀟?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當然知道,”瀟瀟拍拍胸口,“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喔。”
朱笙挺失落的。
哼,上個月瀟瀟生日,自己還記得準時送給她禮物,而她,她居然忘了自己的生日!
太討厭了!
朱笙打開家門,準備找爸媽傾訴時,卻意外發現,客廳沒人,臥室沒人,連地下儲藏室都是沒人的。
她怔住了。
打個電話過去,無人接聽,一問隔壁瀟瀟的爸爸媽媽才知道,自己爸媽一早上就去親戚家打麻將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在學校裡受的委屈,想家的情緒,無處訴說。
沒人記得自己的生日。
她鼻子酸酸的,但沒有哭出來,把給爸爸媽媽帶的禮物放下後,便默默地坐上了回雪城的車,看著窗外逐漸又變得陌生的景色,她知道,很快就要回到那個讓自己過得並不開心的城市了。
心裡一片死寂。
回到學校,還在假期之內,但她沒有回宿舍,而是回了研修室。
唐師兄還在工位上快速敲著鍵盤,他似乎有篇文獻要發表了,好厲害。不知為何,在這裡雖然每天都過得很累,但是,感覺卻比宿舍要溫暖多了。
“師兄晚上好。”
朱笙心裡很冷。
但還是照舊和他打了招呼。
“你好。”
唐師兄朝她笑笑。
一切都很正常,繼續在這裡忙吧,朱笙心想,她也打開了一篇文獻,上面複雜的公式,自己就算看上一整天,往往也無法理解。
這時,便覺得更委屈了。
想去廁所偷偷哭一會,又想起上次被師兄抓到的事情,那真是太羞恥了,就憋著好了。
特地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希冀著能有人記得自己的生日,收到祝福,可隨著月亮爬上樹梢,朱笙知道那已成奢望了。
終於熬到了十點。
朱笙快速收拾書包,向唐師兄道了“再見”後,就走出了門。
忽然,身後傳來師兄洪亮的聲音:“師妹!”
“啊?”
朱笙後退幾步,進了研修室。
唐師兄站在工位上,手裡拿著一張卡片,笑著說:“你的身份證,丟在地上了。”
“啊!”
朱笙怔了怔,才快速跑過去。
“謝謝學長。”她低頭道謝。
拿到身份證後,她往外出時,能感覺到師兄一直站在座位上,但她不知道是為什麽,也並沒有因此回頭,直到“師妹!”,師兄又一聲洪亮的聲音。
她停頓在了原地,有些納悶地回頭,師兄雙手插兜說道:“今天,是多少號來著?”
“九月九號。”她答道。
“啊。”
唐師兄摸了摸頭,然後拉開抽屜翻了翻,不知道在找什麽,總之沒有找到。他懊惱地掃視一眼桌面,拿起了一罐可樂,朝自己跑了過來。
他說:“這個,給你。”
“啊?為什麽呀?”
唐師兄笑道:“祝你生日快樂,如果,你是公歷生日的話”。
看著手裡的可樂,朱笙哭了。
......
從那天以後。
師兄,變成了學長。
她從一個不喜歡喝可樂的人,變成了酷愛喝可樂的人,從討厭科研,變得開始享受在研修室裡的每一分鍾了。
倚靠在盥洗池邊。
朱笙看著手機裡的備忘錄,當然,也是從那天起,這個備忘錄上開始有了第一條記錄,持續到現在,已經有滿滿好幾頁了。
偷偷喜歡一個人,很累。
想看他,卻不敢抬頭。
隻敢借用小鏡子,微微傾斜一下。上次抓娃娃、坐地鐵時,那些透明到可以折射出他的臉的玻璃,也可以使用。
剛剛被摸了小肚子,朱笙心裡產生了一種很強烈的情感,想像上次那樣.....被他抱在懷裡,好溫暖。
她忽然不想這麽累了。
要不要....表白?
這個突然產生的想法,讓她心裡一驚,但卻按捺不住地一直在想。
要不要衝動一把?
她眼中閃爍著光。
不知哪來的勇氣,她說乾就乾,迅速轉身,衝洗了兩下臉,然後拿紙巾擦乾淨,動作極其幹練。
對著鏡子,“小朱,小朱”,她呼了兩聲,鼓起嘴,仿佛這時充滿了勇氣和力量。
背著雙肩包,她多次在鏡子前調整姿勢,最後選擇了一種很有氣勢的姿勢。
挺胸,抬頭,甩著手臂,腳踩在地上要有聲音!
......
唐暄站在公廁外, 看了眼表,師妹已經進去有半個多小時了。
摸了下小肚子,殺傷力這麽大麽?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時,忽然看到師妹背著包,以一種很傻的方式大步走了出來,像是穿上軍裝的唐老鴨。
她走到了自己面前。
鼓著嘴,好像要氣勢磅礴地喊出什麽,但很快泄氣了,唐暄看到她的眼神從奶凶奶凶變成了委屈無助可憐。
“啊....你是學長啊”
師妹伸出一隻手晃晃,“好巧啊,在這裡遇到,我先走了”,她很尬地說出了幾個字,然後便猛地彎腰,俯下身子,頭也不回地朝著剛才摸她小肚子的樓梯間走去,腳步逐漸變快,最後直起腰跑了過去,關上門,隻留了一條縫,她在偷看自己。
唐暄:“......”
他撓撓頭。
剛剛是,行為藝術麽?
“師妹?師妹?”
他走近那道門,彎腰看著門縫,剛好和那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對上。
“你沒事吧?”
“咩事!”
“那就好,剛才嚇我一跳,我以為你要揍我來著”,唐暄有些無奈地叉腰。
師妹不說話,只是透過門縫看自己。
“要去抓娃娃嗎?”
唐暄的聲音很輕:“抓你最喜歡的粉色澱粉腸”
“要!”
師妹這才拉開了門,看著唐暄,有些難為情地低頭。不知想起了什麽,她又抬起頭,軟綿綿地說:“那個,不是澱粉腸,是loopy,人家是小海狸。”
“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