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密布,天空是黑壓壓的一片。
唐暄和師妹走在林蔭道上。
剛離開王老師課題組的他們,還沒從一片震撼中回過神來。
“叮~”
微信響了。
唐暄翻開手機。
消息來自於他們剛進的王老師的群。
“歡迎唐暄和朱笙同學進群!”
王鵬飛老師發了這句話後,竟然又發了一個紅包,唐暄眨眨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碰碰師妹的胳膊,示意她打開手機。
“謝謝老師!”
“謝謝老師!”
“.....”
群裡的消息不斷。
王浩宇還發了個:“老師,您釣了這麽大的魚,也得發個紅包慶祝一下吧。”
王鵬飛老師:“滾”。
唐暄也跟著發了個“謝謝老師”,然後領了紅包,十五塊錢。
紅包總額是兩百。
群裡有三十來號人,十五塊錢已經很多了。
“你搶了多少?”
“十塊。”
師妹晃晃手機。
消息終於停了,唐暄把手機塞回兜裡,兩人靜靜地走在路上。
王老師和他的課題組,都太抽象了。
想象不到還有這樣的老師,天天釣魚。
如果成績斐然,還會興衝衝地把魚連著桶一塊抱回課題組,就為了分享這種快樂。
天更黑了,空氣變得沉悶極了。
風“呼呼”的吹,卷起落葉,梧桐樹被刮的不停搖晃著。
師妹裹緊了衣服。
她伸出了白皙的小手,扯了扯唐暄敞開的外套。
唐暄才察覺到冷,拉上了拉鏈。
看著變得昏暗的天空,他有種很強烈的衝動。
心裡的情緒,如同這天空中的烏雲在不斷地積壓著,翻滾著。
扭頭瞥了眼師妹。
她看起來也很激動,杏核一般的眼眶裡閃爍著光,手緊緊抱著胸口。
兩人互相看著彼此。
都想到了之前過得苦日子。
起早貪黑,忙得不可開交,看不完的論文。這和王老師的課題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現在.....
他們意識到,他們大概是真的自由了。
轟——
一陣雷聲。
潮濕的水汽在雲中積壓到了極限。
地面上出現了豆大的雨痕,一股泥土的味道,唐暄猛然抬起頭,密集的雨點頃刻間降下。遠處有人大喊“下雨了!”。
看到師妹把手舉過了頭頂,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
唐暄下意識地把外套脫下來,罩在她的頭上。
雨水越來越大,他心裡的情緒噴湧而出,忽然變得興奮無比,用手臂勾住師妹的手臂,朝著她大喊,“師妹!跑!”。
兩人在雨中狂奔。
風很大,雨很大,今年第一場秋雨,好像來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瘋狂。
大口喘著氣,和師妹一起奔跑的唐暄,他覺得自己也變得瘋狂無比,他上半身只剩下短袖,早就濕透了,就這樣光著膀子與大雨搏擊。
雨水是冷的,身上卻熱血沸騰,“哈哈哈哈!爽!”他大喊著。師妹緊緊和自己靠在一起,她陪著自己一起瘋狂,仍舊是糯糯的聲音,但此刻竟變得如此的有力氣,“爽啊!”,她也興奮地大喊著。
他們像脫韁的野馬,衝破了牢籠。
盡管事實並沒有那麽誇張,但兩個人的一起瘋狂,在化學激素的作用下,竟然變得如此亢奮。
在屋簷下避雨的學生,驚訝地看著他們。
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一輩子也不會有這麽開心的時刻。
雨聲先是“嘩嘩”的,忽然變成了“轟轟”的響聲。
教學樓樓頂的雨水,匯成一道道水簾,銀線一樣掛在門前。
地上的枯葉,像是一條條魚兒,順著積水遊動了起來,最後堵塞在下水道的入水口。
也有倒霉蛋和他們一起在雨中狂奔,嘴裡還咒罵著這突如其來的鬼天氣。
踩著一個個水坑,唐暄和師妹終於跑到了教一。
保安大爺正在門口高興地賞著秋雨。
發現在雨中狂奔的兩人,才急忙回到保安室,迎著大風,撐著一把傘佝僂地衝了出來。
“怎回事,怎沒帶傘哩?”
但這時候,傘已經沒有用了。
老大爺也被淋了個落湯雞,大簷帽上滴著水珠。
回到了教學樓的庇護下,唐暄的眼神從未這麽明亮過,“謝謝大爺”。
“別感冒了,趕緊回去。”
“您也注意保暖。”
上了五樓。走廊裡依舊空無一人,那海嘯一般撲來的興奮漸漸減弱。
他們兩人已經徹底濕透了,從頭到腳。
師妹的頭髮分成了幾綹,黏在了額頭上,她穿的是吊帶碎花長裙,鎖骨處大片雪白的肌膚上,已經積了很多水珠。
到了熟悉的519,開燈,溫暖地像是回了家。
唐暄跑到桌前,快速抽了幾張紙巾,才覺得自己傻,把整包紙巾都拿了過來。
扯開塑料包裝,他手忙腳亂地給了師妹好多紙。
“快擦乾淨,千萬不要感冒了,我有傘,回宿舍換了衣服再吃飯。”
自己拿起幾張紙巾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再對著體恤用力一擰,雨水被擠了出來。
窗外雨聲漸歇。
他長舒一口氣,倚靠在牆邊無比的輕松。
看著同樣靠在牆邊的師妹,與她一起笑了出來,他搖搖頭道:“好久這麽狼狽過了。”頓一頓,他又說:“這是我淋過得最爽的一次雨”。
師妹眼神裡還有殘留的激動,她不停地在點頭。
手機亮了。
群裡,王海鵬老師:“小唐、小朱,你們回去了嗎?”
“回來了,”唐暄發道,“一切都還好”。
將這句話發出去,他和師妹相互看著,又噗嗤一聲笑了。
現在這幅樣子,怎麽也和“一切都還好”沾不上邊吧。
師妹忽然想起了什麽, www.uukanshu.net 拿過來唐暄的外套,先是擠擠水,再用紙巾把外表仔細地擦乾淨,遞給他,感激地說“學長,謝謝你的衣服。”
“謝什麽,也沒多大用處。”
唐暄看著她淋濕的胸口,忽然眼裡一慌,迅速把目光撇向另一邊。
沒想到她身材這麽好。
師妹好像也發現了異常,臉蛋微紅,把頭扭到一邊,順手將吊帶往上提了提。
但她又很認真地嘟囔:“才不是沒有用處”。
唐暄清清嗓子,忽然想逗逗她:“那至少也應該洗乾淨了,晾幹了,再來給我吧”。
“啊?對,是應該這樣。”
師妹又蹲在牆邊,細細地疊好了衣服,忽然一個噴嚏,她說話已經有了鼻音。唐暄不逗她了,蹲下來關心地看看她,“不行,這樣出去肯定感冒”,他站起來,有些急切,聲音卻還是很溫柔,“你的朋友,那個瀟瀟在哪裡?”。
“她應該在外面進貨。”
“進貨?”
“對,她想....在學校裡做點小生意。”
“室友呢?”
“我不想麻煩她們。”
師妹軟綿綿地說,她低下頭,用手臂抱著屈起的雙腿。
唐暄沒有追問為什麽,他知道師妹有點社恐,何況研究生之間本來就人情寡淡。
他給老柳打電話,“喂,你在哪呢?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取兩套我的衣服過來,隨便挑兩套厚的,就褲子、上衣。外套,現在就要。什麽?你還想要好處,我給你一耳刮子。行行行,一頓飯就一頓飯,趕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