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在床上,唐暄都能很快地睡著。
他倚靠在座位上,閉眼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車廂頂部白亮的燈光。
夢裡的畫面毫無邏輯,且支離破碎。
冬天的雪城的一處山頭,他在冰天雪地裡走著,哈出的寒氣很長,回頭看,身後走過的地方出現一連串的腳印。一隻潔淨的白鴿迎著太陽飛翔,在空中兜轉幾圈,最後朝著他撲了過來,他下意識地停在雪地裡,可在臨近他時,白鴿卻變成了穿著裙子的師妹,將他撲倒在了雪地之中。
兩人抱著彼此,在雪地裡打了好幾個滾。
“呼”
從夢中醒來。
唐暄大口呼著氣。
眼前的車窗外,是快速閃過的廣告畫面。他打了個哈欠,覺得這夢真是神奇,仿佛真處於冰天雪地之中似的。睡得有些發冷,他又收緊了衣服,“師妹,到哪裡了?”。
無人回應。
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誒?”
他側過頭,這才發現,師妹什麽時候也靠在座位上睡著了。
她把雙手揣進了牛仔外套的兜裡,很憨地仰頭,閉著眼睛,睫毛顯得很長很好看。
“哈~”
唐暄忍俊不禁,想起了她信誓旦旦的樣子,就不該相信她的。
他看了眼時間,笑容逐漸凝固,已經快九點了。
車廂內空無一人,不對勁。
他猛地抬頭看向輕軌的行程提示圖,雪城財經站是暗的,現在已經快到滑雪場站了,距離終點站雪影世紀城還有一站。
“......”
他看了眼地圖,如果一會從滑雪場站下車,應該還能趕得上最後一趟開往學校的末班車,就同站換乘,距離學校大概有七八站吧。
得趕緊把師妹叫醒。
再看看她,睡得真沉。
嘴唇上的紅色是亮晶晶的,看來在自己睡以後,她又悄悄補了妝。
“師妹。”
他輕聲呼喚,“過站了,快別....”。
話還沒說完,隻感覺肩頭一沉,他怔住了,師妹竟然把頭一偏,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師妹糯糯地“嗯~”了一聲。
像是夢到了什麽好吃的,砸吧砸吧嘴,又沉沉地睡下了。
軟軟的,香香的。
唐暄瞬間繃緊了肌肉。
她的發絲,黏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呼吸時的氣息,吹在了自己的皮膚上。
很癢.....
唐暄從未覺得如此局促。
師妹就依偎在自己肩頭。
她的身子溫溫熱熱的,連帶著讓他身上也燥熱起來。
他端坐在座位上,看著熟睡的師妹,那側手臂一動也不敢動,擔心把她弄醒,但又覺得現在應該把她弄醒,快過站了。
低頭看,是師妹精致的鎖骨,白皙的肌膚,再往下.....
他心裡一突,迅速收回了目光。
車繼續往前開著。
“列車即將到站,滑雪場站.....”
播報員溫柔的聲音響起。
要不要叫醒她?
師妹睡得很安詳,他有些猶豫。
對過的玻璃窗上映著自己和師妹坐在一起的畫面,空曠寂靜的車廂裡,兩個人靠在一起,竟然莫名的溫馨。他忽然想起了夢中的那一隻白鴿,以及冰天雪地的山頭,也是如此的寂靜卻溫馨著。
這時反而心裡平靜下來。
他放棄了那趟末班車,沒有選擇叫醒師妹。
兩人和電車一起在軌道上飛馳。
他靜靜地看著玻璃窗上的自己,還有依偎在自己肩頭熟睡的師妹。
列車那仿佛可以超越時間的速度將窗外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但車窗上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卻始終保持著永恆的畫面。
滑雪場站到了,無人上車。
望著逐漸關掉的車門,他心裡竟有些慶幸。
車廂內安靜極了,只能聽到師妹的呼吸聲,唐暄甚至有種錯覺,聽到了老式鍾表指針“滴答”的計時聲,還有自己平緩的心跳。
師妹一直沒醒,她身上那股木槿花一樣淡淡的香氣很好聞。
“嗯~”
“嚶~”
她的紅唇又微微張合,發出很糯的聲音。
唐暄以為她要醒了,可是並沒有,她在自己的肩頭拱了拱,把自己的肩膀當成了很舒服的枕頭。
這樣過了七八分鍾。
最後一站雪影世紀城到了。
車門開了,唐暄還沒有叫醒師妹,他有些貪戀這種溫馨的感覺。
直到戴著紅袖章,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來了,提醒兩人,“終點站到了。”
“好。”
唐暄點點頭。
“師妹?”
“嗯~”
“師妹?到站了。”
師妹才輕輕皺了下眉頭,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啊!”
一陣驚叫。
幾乎是同時,唐暄的肩膀瞬間輕松了許多,她那溫熱的身體挪開了。師妹一下就醒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
唐暄表面上若無其事。
但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師妹不會誤認為自己做了什麽壞事吧。最近,這種潑髒水的新聞並不少見。
“學長....”
“嗯?”
師妹看起來很窘迫, www.uukanshu.net 臉上比任何時候都要紅,不敢直視自己,只是抬頭看一眼,就迅速低下頭,“學長,對不起,對不起,我睡得太死了,不小心就....靠過來了。”
“沒事。”
唐暄後悔剛才那麽想她了。
“趕緊出來吧,到站了。”
“好!”
出了車廂。
站內一片亮堂堂,除了工作人員,基本沒什麽人。
末班車果然沒有了。
檢修鐵軌的工人提著工具箱,準備上班。
朝著出站口走,師妹的臉還紅著,跟在後面,嘴上的道歉一直沒停過。直到唐暄轉過身,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我說沒事就是沒事,不要再這樣自責了,好嗎?”
“喔。”
師妹才敢直視他。
站外是一條大馬路,車輛飛馳而過,師妹“誒”,她摸摸頭,很是納悶,“學長,咱們學校什麽時候搬到馬路邊上了?”。
“這要看你什麽時候睡著的了。”
“啊?”她停下腳步,朝著身後張望著,輕軌站外“雪影世紀城”幾個大字在夜空下很是耀眼。
她睜大了眼睛,追上唐暄,“學長,學長,我....我又做錯事了,太困了!實在是太困了!”
“沒有做錯事,”唐暄回想起在車廂裡的溫馨場面,他莫名的有些心虛,“現在9點多了,末班車已經沒有了,咱們只能打車回去了。”
“學長....可是。”
“怎麽了?”
師妹很難為情地說,“我又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