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師妹戴上口罩後。

　　她便不說話了，也沒了之前輕快的步子，而是低著頭，老老實實地走在自己身邊。距離路燈有點遠，看不清她的臉。

　　直到食堂的燈光照過來，才看到她通紅的小耳朵。

　　“戴上口罩，也會過敏嗎?”

　　“啊?”

　　師妹抬起頭。

　　口罩之外的肌膚，也是紅的。

　　她看了唐暄的眼睛幾秒，就又快速低下頭，用手摸摸臉後說:“是，是有點過敏”，但她好像想到了什麽，抬起頭，聲音忽然有些激動:“嘿嘿，對，就是有點過敏.....有時候，有時候，戴上口罩也沒有辦法幸免。”

　　進了食堂。

　　飯點，人多，各個檔口都排著長隊。

　　和師妹找了地方坐下。

　　她摘下來了口罩，臉紅的非常徹底。

　　又是面對面地坐著，有點尷尬，如此對視著，她的眼神呈現出了一種非常惹人憐惜的羞恥，隨後便低下頭。但唐暄沒有像上次那樣撇開目光，他想了想，起身坐到了師妹的身旁，這樣就不用尷尬地對視了。

　　兜裡是發卡。

　　要怎樣給她呢?

　　這樣與師妹坐並排了，她臉上的過敏看起來才好了一些，變得白白淨淨的，她把小手放在裙子上，微微蜷著。

　　空氣中是淡淡的香氣。

　　與昨天在飯店裡吃飯不同，食堂位子之間的間隔實在太窄小，唐暄稍微一動，就能碰到師妹柔軟的手臂。更不要說隨時都能碰到認識的同學，坐在這裡，要更加窘迫一些。

　　“晚上回去，先和韓老師聯系，說一下你們班會的事情。”唐暄找話題。

　　“嗯！”

　　師妹把頭扭向唐暄，長發從他的脖子處掠過。

　　“哎呀”，她注意到了這件事，變得有些慌張，伸手要把頭髮束起。

　　唐暄想起了她坐在教室裡孤僻的樣子，好奇地問:“為什麽不和別人說話呢?教室裡?”

　　師妹的手臂沉了下來，她小聲說:“沒什麽好說的。”

　　“在宿舍裡也不說話嗎?”

　　“有時會說，但也不想說，”師妹低頭摸著手指，她說，“她們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經常在背後說我說話很奇怪，情商不高。但是.....她們說的是對的。我說話確實太笨了，話太多，抓不住重點，東扯西扯，說一大堆亂糟糟的話。”

　　“有嗎?”

　　“有啊”，師妹扭過頭，看著唐暄的眼睛說:“在班裡還是在哪裡，都是這樣。比如，講ppt的時候，就不會說話，而且.....看到下面坐著那麽多人就慌了，腦子裡一片空白，誒，要不是要求很松，我都不知道我本科怎麽畢業的，還有考研面試也是這樣，幸好最後通過了。”

　　“再怎麽樣，也會有人找你說話吧。”

　　“嗯”，師妹點頭，“有呀，有很多。就男同學，挺多的。但他們說話都挺奇怪的，我起初還以為找到了知音....”說到這裡，師妹忽然笑了，“以為找到了和我一樣說話很奇怪的人，還挺高興的，便也放開去說了，說了一大堆，直到別人不耐煩了，直接問要不要談對象。我看到他們不耐煩的樣子，才知道，其實還是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

　　師妹的分享欲出奇的旺盛，唐暄聽她軟軟糯糯地說了一大堆。

　　“其實，我爸媽也覺得我不太聰明，笨笨的......”她隨後攥緊了小拳頭，一臉激動地說:“連瀟瀟也這麽說，哼，下次不幫她搬東西了。”

　　唐暄用手托著頭，但她沉默了有一陣子，大概她真的是沒話要說了，回頭看了眼檔口，排隊的人不多，準備起身去點餐時，師妹卻低下頭，又說:“所以，在外面，乾脆就不說話了。”

　　“但你在研修室裡，一直都在說話。”

　　“那是因為！”她忽然抬起了頭，眼角有些亮晶晶的東西，“那時因為，只有學長才會聽我說話。”

　　唐暄怔在座位上，師妹不知回憶起了什麽，變得異樣激動，她繼續說:

　　“一開始，還不敢給你講話....你問我東西，我就隨便糊弄兩句。本來這兩句也不想說的，但是，你是學長.....當時我很怕你，就說了。遇到什麽一時間想不明白的問題，雖然在很多人眼裡都很簡單，但我還是會呆在座位想上好一大會，只有學長很耐心地在等，遇見忙的時候，還建議我想好之後寫在紙上。

　　剛來雪財時，就....想家嘛，室友也在背後議論我。很難過，不想被你看到，就跑到廁所裡偷偷哭了一會。直到....你進來了，我才懵住了，原來我進錯廁所了。咱們這棟樓的男廁居然沒有小便池！

　　回到工位上，你問我怎麽了，我擔心你覺得我煩，便準備隻說幾句來著。 www.uukanshu.net 但是說著說著，就停不下來了，又是很亂很笨的一大堆話。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說了很久了，我可害怕了，擔心你覺得我煩，但是....但是伱一直在看著我認真地聽，還要我繼續說，你說:‘一定要全都說出來，這樣就會好受了’”。

　　師妹忽然停下來，不說了。

　　她把手臂抱在胸前，一副從容的樣子。

　　但臉上的表情卻有些滑稽，努著嘴，臉頰鼓了起來，眼角含著幾滴淚珠，倒有種受欺負後委屈巴巴的樣子。

　　“怎麽不說了?”

　　“唔唔唔....”她指了指嘴唇，擦擦眼角的淚珠，用模糊不清的話很狼狽地說:“舌....舌頭，咬到了。”

　　“哈哈哈。”

　　唐暄沒忍住。

　　師妹睜大眼睛，很委屈地看著他。

　　“那今天吃啥好?”唐暄故意問她，“吃點辣的吧，對了，來個砂鍋米線，多加點辣椒，又燙又辣，怎樣?”他碰碰師妹的胳膊。

　　“哼！”

　　師妹撅嘴。

　　唐暄絲毫不可憐她，而是更加過分地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坐到師妹的面前，好像一定要把她這幅梨花帶雨的樣子給拍下來。

　　師妹一下捂住了臉。

　　“不，不要。”

　　“要不要?”

　　“不...我不要，太醜了。”

　　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唐暄拉住了，手心裡被塞進了一個又涼又硬的東西，於是驚訝地抬起頭，唐暄正歪著頭看她。

　　她攤開小手，裡面躺著一枚很好看的蝴蝶發卡。

　　“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