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哈哈?”

　　眼前這小東西看起來沒多少靈智的樣子，褚顏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它，只能跟著複讀一聲。

　　“這就是蟾蜍給我選的目標?我叫它自由發揮，它還真不挑啊。”

　　頓時沒了興趣，這種小玩意兒，隨便找個犄角旮旯都能搜出來一堆，影響力恐怕還沒隻寵物倉鼠大呢。

　　伸出食指想將它按回海報中去，但牙娃娃貌似很不情願的樣子，扭動著身子就像再說:“我好不容易從裡邊出來，現在又叫我回去?我不依！”

　　然而，褚顏可不慣著它，壓著它的尖頭就硬把它往裡塞。

　　“咿牙——咿牙——咿牙哈！！！”

　　眼看就要重新沒入海報，牙娃娃拚命掙扎，突然從指尖滑脫開去，飛進褚顏嘴裡。

　　“唔！”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褚顏一屁股坐到地上，他下意識閉上嘴，再張開時，那隻牙娃娃已經不見了蹤影。

　　隨後，便是那直通腦髓的劇烈刺痛。

　　“臥……槽！”

　　簡直就是在給自己的腦仁通電，連褚顏都忍不住開口罵髒話，牙痛真是最原始、最能把人逼瘋的痛楚之一。

　　“先生您沒事吧?”

　　看到有人跌倒，站台裡的護士立馬跑出來:“牙疼犯了嗎?有掛過號嗎?這邊有溫開水……”

　　“沒事，不用管我。”

　　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褚顏捂著腮幫子，忍著痛拒絕了護士的好意:“我忍忍就好。”

　　“那個，大人的話去對面廳更好，這邊是兒童……”

　　“十九歲就不能算兒童了嗎?別來煩我！”

　　“呃……好吧。”

　　劇痛讓心情都變得煩躁，褚顏艱難地走到最角落的聯排座處坐下，集中精神搜捕起潛伏到自己體內的牙娃娃來。

　　一時松懈沒有斷念讓你突破進來，這下要是被我逮到了，可別想著能和平收場啊。

　　“咿牙！嗚哇牙——”

　　沒一會兒，被意識控制著的牙娃娃就被褚顏從嘴裡拽出來，吊在半空動彈不得。

　　找出附在自己體內的靈就像燈下黑，比幫別人除靈要難得多;不過就這麽個小玩意兒，褚顏再放一百隻進來它們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說吧，你想怎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被擠扁還是被扯散?”

　　痛楚消除，褚顏恨恨地看著眼前這個牙娃娃，心中已經想好三十七種處刑方法。

　　靈媒對付這種弱小純靈體，連成體系的術法都用不著，單靠意識就能直接破壞它們的結構，讓其重歸於天地間。

　　“哇牙！嗚哇牙！哇——”

　　哭了。

　　像是感應到了自己命不久矣，牙娃娃放聲大哭，只有靈媒才能聽到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很難想象一顆牙齒該怎麽哭，但它就是做到了——芝麻眼睛眯成一條縫，兩條尖尖的牙根像雙腿般踢來踢去，還有那如嬰兒般的稚嫩嗓音……真的跟小孩子一樣。

　　“喂，別以為賣慘我就會放過你，你這——”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似是被同胞的哭號所感召，候診大廳內忽地響起一陣竊竊磨牙聲。

　　“哦?你還有同夥嗎?都一起來吧。”

　　後頸汗毛盡數立起，這無關恐懼，只是直覺在提醒褚顏有無數視線在暗中窺視。

　　“牙！牙！牙！”

　　出來了，從牆上的海報裡，從架子中的宣傳冊裡，從桌上的口腔模型裡，從那些護士的嘴裡。

　　同大多數靈體一樣，只要是面上與自身靈態相近的“結構”，這些小妖精便可以潛藏其中。

　　上千顆白點點如軍隊般浩浩蕩蕩地匯聚起來，向褚顏發起衝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然後，全部撞暈在面無形的牆壁上。

　　“……搞笑的吧?”

　　看著如雨點般撲來的牙娃娃們被盡數攔下，褚顏將外擴出去的斷念領域收起——這招屬實費勁，用來對付這些小妖精真是浪費了。

　　“牙牙……”

　　那個領頭的、門牙形狀的牙娃娃第一個重新站起來，它晃晃自己扁扁的腦袋，然後轉身，再次召集起自己的牙弟牙妹們:“咿牙！哦牙！”

　　“牙！！”

　　眾牙齊聲高喝，迅速變換陣型，千顆牙娃娃將領頭門牙團團圍住，隨後一齊向中心聚攏。

　　“你這壞蛋，快把我弟弟還給我！”

　　暫時將自己的弟弟妹妹們吸收進身體，那門牙娃娃如充氣般膨脹起來，很快就生得有兩米多高，靈智水平也從嬰兒進化到稚童。

　　扁扁腦袋都快戳到天花板，兩旁還長出形似獠牙的倒鉤;但這大娃娃整體看上去依舊十分白淨、圓潤、可愛，沒有任何殺氣。

　　“……”

　　看著對自己“張牙舞爪”的門牙娃娃，褚顏翹著二郎腿，沒有出聲，他大概弄明白了為什麽蟾蜍會將自己帶來這個地方。

　　相比其他病理情況更加複雜的科室，來兒童牙科門診就醫的人情況基本相同，所抱執念也因此接近。

　　牙疼，想讓病牙快快離去的執念，想讓新牙更加美好的執念……

　　尋常人類其實也同靈媒一樣擁有一定馭靈能力，只不過實在弱小，以至於不能主動釋放，僅能依靠潛意識來微小地影響周身環境。

　　這些微小但極度相似的孩童意識聚在一起，不會互相覆蓋，只會齊聲共鳴，經年累月地扭曲靈質，最終在這片小小區域裡培養出這些精靈——幼稚但又沒有多大壞心的牙娃娃。

　　它們大概是勵志於給已經搖搖欲墜的壞牙加把火，再附著在病人身上呵護下一顆新牙茁壯成長……單純的執念就催生出如此單純的精靈呀。

　　“體量有些欠缺，也沒有絲毫怨念……能行麽?”

　　從椅子上起身，褚顏若有所思，朝著向自己衝來巨大門牙娃娃走去:“帶回去試試吧，看你能不能進我的羅盤。”

　　“嚓嚓嚓——”

　　就在門牙娃娃即將衝撞到褚顏身體的前一刻，細碎的切割聲響起，無形斬擊瞬間將大門牙分割成萬千塊，如潑水般散落一地。

　　“牙牙……”

　　被吊在褚顏眼前的那隻牙娃娃見到這情形都嚇傻了，兩條牙根盤繞到一起，不停顫抖。

　　“放心吧，沒死呢，本來就是合起來的，斬碎了也沒什麽影響。”

　　伸出雙指掐住那隻臼齒牙娃娃，褚顏媟笑道:“你其實能聽懂點我說話吧?去帶我找到你們的依憑物，否則就不一定是沒什麽影響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