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程野被預設的鬧鍾吵醒。
頂著惺忪的睡眼,起了個大早。
5:40。
外面天還沒亮。
他今天要截胡老程,提前給他做一頓早餐。
程野用的食材,大都是昨晚老程去上夜班後,他跑樓下超市買的。
雞蛋、麵粉、西葫蘆、橄欖油,這些可以做西葫蘆雞蛋餅,然後再用牛奶燕麥熬一鍋粥。
開乾!
半小時後,老程自己設的鬧鍾也響了。
本來還在犯迷糊的他,一聽到廚房的動靜,還以為是屋裡進賊了,穿著皺巴巴的秋衣秋褲,便摸到了廚房裡。
只見櫃台上擺滿了鍋碗瓢盆,陣仗大得像是要做頓年夜飯出來,程野則像個掌杓師傅,正一手拿鏟一手拿著裝面糊的碗,在油鍋前烙餅。
“爸,起來啦?你再去睡會,一會我叫你。”
“好好好…你…小心別燙著啊。”
老程沒再多說什麽,一轉頭,就冷嗖嗖鑽回到臥室裡。
沒辦法。
年紀大了,眼潤,臉薄。
...
下午兩點多。
任胖子騷包地在樓下按了幾聲車喇叭。
生怕周圍人不知道,他開著一輛嶄新的本田雅閣來接兄弟了。
在阜通這小縣城裡,開著一輛二三十萬的中檔轎車,也算是倍有面兒。
不過憑任胖子那點經濟實力,這車估計是他從哪位老大手裡借來的。
這小子,倒是夠上心的。
縣城西南邊的步行街是新開的,不乏有一些大品牌入駐。
可男人對於逛街向來沒什麽天賦,往往都是目標明確地去幾家固定的店,然後一杆入洞。
夢特嬌專賣店裡,程野二人已經溜達了一圈。
“野子,我看這條皮帶就挺合適,鱷魚皮的。”
“我看這價格就不太合適。”
目前為止,他們兩個就沒有一件東西是同時看上眼的。
“喲,你們也來逛夢特嬌啊?這的東西,是挺貴。”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在二人身後冒了出來。
程野就算沒轉身,也聽出了是誰。
按這個周目的時間算,自己與何杉,差不多也有兩年沒見面了。
程野轉頭一看,那絲絲分明的中分髮型,悶騷的銀色大框眼鏡,春風和煦的笑容,這些標配,對方是一件沒少。
對了,還有那張取悅女人、噎死男人的嘴。
人的青春裡,總有那麽一個成績優秀,各項全能,還能和一堆女生玩到一起的存在。
何杉就是這種人。
重點是,他還不是gay。
本來像他這種人,很容易被年輕熱血又好面子的男中學生們排擠,可誰讓他還出生好呢?
沒人能抗拒氪金玩家,在哪個年齡層都一樣。
任胖子的不爽瞬間掛在了臉上。
“呵,我和野子來挑禮物,你跑夢特嬌來幹嘛?過過眼癮?還是拿去取悅你屁股後面的金主爸爸?”
何衫瞳孔一縮,程野則眼睛一亮。
這胖子混了幾年社會,還把一語雙關整明白了。
不得不說,讓偽君子最惱火的,還得是真小人。
開撕吧,丟了體面,忍著吧,他能換著花樣給你氣到尿路分岔。
不過何衫也不是吃素的,故意伸長脖子俯視著任歡,驚訝道:“喲,這不是阜中小泰迪麽?個太小,剛才都沒瞧見你,趕巧了,我也是來挑禮物的。”
一聽到“阜中小泰迪”,任歡多少就有點炸毛了,但好歹混了幾年社會,這點克制力還是有的。
畢竟鬥嘴這種事,誰先破防誰就輸了。
何杉也不敢太去招惹任歡,怕他氣量小直接重拳出擊,所以一扭頭,便一臉挑釁地衝著程野說道:
“今晚要給嚴叔叔慶生,一會還要去他家作客呢。”
“哦,我說的嚴叔叔,是嚴瀟然她老爸。”
……
世界好像在一瞬間被按了暫停。
任歡背過身,向程野使了個眼色。
顯然,他和程野一樣在納悶。
不是嶽父見女婿麽?
怎又變成慶生了?
而且還約了個外人。
何杉一秒就get到了氛圍不對。
呵呵,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嚴瀟然在初中這幫舔狗心裡,依然這麽有分量。
他心裡可老滿足了。
只見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程野心裡一笑,直覺告訴他,這小子八成是要打給嚴瀟然。
果然,何杉下一秒就揣著手臂,優雅地晃了晃手裡iPhone4的屏幕。
撥號界面上,正是“嚴瀟然”三個字。
任胖子看了看何衫,又看了看程野。
眼睛滴溜溜轉了轉。
身為一個資深配角,這一刻,他回想起了初三那年,那個日暮的操場,兩人一前一後的盛大告白,還有此起彼伏的起哄聲…
故事的最後,嚴瀟然痛拒了程野便匆匆跑開,野子當時那苦逼樣喲,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有些心疼和…暗爽。
至於何衫,這貨也是臉皮厚,扯什麽“不拒絕就是還有機會”,硬凹深情人設。
他一廂情願地認為是自己贏了,所以還故意路過程野身邊,直接貼臉開大。
“呵,拿一個男人得不到的女人來踩他,真是構建男性食物鏈最優雅的方式。”
說完,就哼起了當時正熱門的仙劍一片尾曲,屌兮兮地離開了。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而我始終不能有姓名...”
任胖子心裡一陣慨歎,真是兵荒馬亂的青春啊!
他越想越覺得忿忿不平。
當時的體育老師也真特麽操蛋,放任那些談情說愛的少男少女不管,就拉著他一個胖子使勁操練。
不就是走正步順拐麽?
耽誤老子的青春。
說起來,野子今天怎麽這麽穩得住?
以任歡對兄弟的了解,就他現在這騷包樣,說明心裡正在打別的什麽小算盤。
也是啊,野子都說嚴瀟然要和他結婚了,這種事不可能瞎扯吧?
但何杉明顯還不知道。
難道,有戲看?
想到這,任胖子的心裡已經開始攢稿了,等會兒一定要冷嘲熱諷,把何杉伺候周到。
“喂,然然啊,今晚不是要給嚴叔慶生嘛,我在夢特嬌選了一款鱷魚皮的皮帶,想讓你給點意見。”
“給我爸慶生?今晚?”
嚴瀟然貌似有些詫異,搞得何杉也跟著一頭霧水。
“難道不是麽?嚴叔上周就和我爸約了。”
“我爸的確是後天生日,不過他每年過生都會請好幾波朋友吃飯,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安排的。”
“那應該沒啥事,只是嚴叔忙起來忘了告訴你。”
何杉一下就安心了,差點還以為鬧了什麽烏龍。
接著他口風一轉,開始進入正題。
“然然,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我聽你那邊挺吵的,你人在外邊吧?我一會來找你,晚上一起去你家。”
說完,他嘴角微微揚起,有意無意地瞥了程野一眼。
“不用,我和閨蜜在新開的步行街這邊逛著呢。”
“你也在步行街?”
嚴瀟然那邊一下沉默了。
何杉趕忙追問道:“新開的這家夢特嬌就在步行街,你現在在哪,我過來找你。”
“額...真的不用。”
何杉是個明白人,知道自己在嚴瀟然那裡,多少有點一廂情願。
只不過他們的母親是中學同學,父親之間也跟著有些生意往來,所以嚴瀟然,才對她更客氣一些。
不過這不重要,他在大學也不缺妹紙,這一刻,沒什麽比拉踩曾經的死對頭更得勁兒了。
他必須和嚴瀟然,表現得更加曖昧才行。
“然然,聽我爸講,嚴叔今晚好像有重要的事和他聊聊,沒準兒,是討論你的婚事呢?”
“啊?這...”
嚴瀟然明顯慌了一下。
“哈哈,我就知道,你是害羞上了。”
這一刻,何杉心裡的得意,已經滿到快要溢出來了。
他一邊直視著程野,一邊拿出打情罵俏的口氣:“算了,你先陪你的閨蜜吧,晚上在你家吃過飯後,咱們再到處去轉轉。”
何衫知道見好就收,正準備掛斷電話。
誰知這時,他眼裡一直沒吭聲的受氣包,說話了。
程野微微一笑。
“然然,你到夢特嬌來一趟唄?我也看中了一款鱷魚皮的皮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