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3號。婚禮倒計時第6天。
老程最近和廠裡請假了幾天,只需要偶爾去車間驗收一下就行。
昨晚他和嚴飆喝到凌晨,比程野到家的時間還晚,所以今天父子倆都睡了個大懶覺,還是程野起床後,去樓下買的早點。
飯後,老程拿了一堆還沒拆封的請帖出來。
他昨天已經把賓客的名單整理好了,父子倆今天的首要任務,就是把待發的請帖全部搞定。
程野這才剛上手寫了兩張…
“野子,你啊,啥都好,就是這字,不隨我...”
老程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程野能從他的眼神裡,感受到一絲絲埋汰。
畢竟老程那一手書法,一直被他視為第二張臉。
無論是硬筆還是軟筆,都絕對上得了台面,每年製衣廠的橫幅、對聯這些,也都是找他來寫。
這些請帖,有不少是發給製衣廠的老熟人,老程自然不願意砸了他的金字招牌。
“兒子,要不你下桌唄,去看會電視…”
老程還是忍不了了。
親兒子也不行。
“……”
好吧。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程野看了看老程羅列的代辦清單,似乎自己都插不上手。
唯一需要他出工的,是過兩天要去拍一組婚紗照,而且攝影師是嚴家那邊聯系,聽說是有熟人。
既然閑著沒事,程野便又回到自己房裡,開始撰寫年後要用到的第n份商業計劃書。
這期間,也就任歡過來取車時,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時間到了下午兩點。
程野有點飯困,剛趴在書桌上打了會盹,老程便拿著他的老式翻蓋手機進來了。
“野子,歡兒找你,說你手機關機了。”
程野趕緊看了下擱床頭的諾基亞,還真沒電了。
2011年前後的手機,雖然大多已經能上網,但都不屬於智能機的范疇,而且還是按鍵式的老機型。
所以,用手機上網的頻率,還遠遠沒法和後來比,尤其當一個人坐在電腦面前。
“啥事啊?”
“野子,你昨晚…後面…都做了些什麽啊?”
“做了些什麽?怎這麽問?”
程野的第一反應,是想到了黎優那騷娘們。
“比如…開著我那車…出去兜兜風…逛一會?”
“那沒有。我直接就回家了。”
“是吧,什麽都沒乾對吧…”
任胖子似乎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兮兮地問道:“那你昨晚有沒有遇到什麽人…”
程野一下警覺起來,任胖子這麽問東問西的,不像是無的放矢啊。
程野打了一下腹稿才回答道:“我遇到個醉酒的女人,大冬天晚上的,我怕她出事便找了家賓館送進去。”
任胖子一聽這話,頓時身上的汗毛都炸開了。
“你小子沒有手腳不乾淨吧?”
“想啥呢?我對30+的老女人可沒興趣。”
“誒誒誒,說話要尊重女性啊,你平時可不這樣。”
尊重女性?
你任胖子讓我尊重女性?
忘了你自己阜中小泰迪的名號怎來的了?
不對啊。
任胖子平時可不會這麽說話,難道…他旁邊有其他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九成九是他那位老大了。
難道是在追責昨晚沒接到人?
“歡子,你們老大應該沒事吧?昨晚讓咱們等了好久,怎人還失聯了?”
任歡一聽程野這話,就知道對方終於開竅了。
“她人沒事兒,只是手機沒電,又剛好喝多了。”
“那真是可惜了,像這種混過港圈的老大哥,我可真想認識認識,和他學習學習。”
我艸!
任胖子心裡爆了句粗口。
這特麽真是一語道破問題之所以!
自己到底造了什麽孽,會讓野子認為他的老大是個男人?
黎優這個名字很爺們麽?
更關鍵是,自己到底要怎麽說,才能不著痕跡地讓對方意識到這個問題?
此刻的任胖子,正身體僵直地坐在酒店沙發上,兩百平的豪華房間裡,只有個穿著香檳金睡袍的女人,慵懶地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正搖晃著一杯紅酒。
這女人…正是黎優。
“歡子,我先掛了,然然來找我了。”
“哦…好好好…”
這通電話,任胖子本就打得如坐針氈,巴不得早點掛了。
聽野子剛才的話,他明顯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黎優當成普通的醉酒女人送到了賓館。
這兩人昨晚明顯是發生了什麽,否則以黎優那死要面子的德性,只會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不可能把這種差點睡大街的黑料抖開,找他過來深究這事兒。
“老大,他掛了…”
任胖子剛向黎優匯報了一聲,他手機裡,就傳來了一個女孩的聲音。
“程野,你手機一直關機,我就直接過來了,我…寫了份退換彩禮的合同,拿過來給你。”
退換彩禮?
任胖子愣了一下。
然後,就看見黎優瞪了他一眼,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那威脅意味很濃了。
你敢把電話掛了試試?
天可憐見,在程野的印象裡,翻蓋手機只要合上屏蓋,就表示掛斷電話。
他真的是在很久以後才知道,該操作是可以被設置的,在老程的這台手機上,合上屏蓋就只是代表靜音。
特麽的,要不要這麽狗血啊?
程野的臥室裡,嚴瀟然的拘謹,比起上一回過來,少不了一點。
由於兩人的關系參雜了功利的成分,所以彼此間的行為多少有些真真假假。
關鍵是,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了。
又或者,借著假話,講點真心。
所以,她對自己與程野的關系判定,一直是忽遠忽近。
好像每一回再見,都需要再確認和適應一遍。
程野倒是沒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看著手裡的《彩禮退還合同書》,多少是有些詫異的。
“程野,我爸爸已經和我說了彩禮的事,這是我事先承諾你的,那就一定會辦到。”
“畢竟20萬也不是個小數字,程叔應該隨時會打錢過去,我不想你有什麽為難和顧慮,所以就直接擬好合同送了過來。”
嚴瀟然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且微不足道的事。
可四周目的程野,卻是實實在在被女人死磕過彩禮的,也的的確確是因為彩禮,放棄過一些萍水相逢的女人。
至於現在,雖然退換彩禮的事是早就說好的,可嚴瀟然能主動替他考慮,顧及他的想法,這對程野來說,就像一縷穿堂風拂面而過。
毋須太多矯情,但就是輕輕柔柔的舒服。
當然,程野做不到因為這點動容,就把20萬推回去霸道寵妻,畢竟這是老程的血汗錢,不該他來支配。
“程野,謝謝你。”
“不僅配合我假結婚,還給了我應有的體面。”
程野並不想兩人間的談話氛圍,往瓊瑤奶奶那個方向發展,於是開始插科打諢。
“不用謝,掙錢嘛。”
嚴瀟然:“……”
“我算了算,我這邊能收到的份子錢,估計也有三四十萬,等過幾天,老程的製衣廠辦年會,我再去煽動下群眾氛圍,這錢應該還能再漲點。”
嚴瀟然:“……”
“不過嘛…”
程野話鋒一轉。
“你要是真想謝我,可以在年會那天,陪我去製衣廠溜達一圈。”
嚴瀟然眼睛轉了轉,突然耳根有些發紅。
“你要做什麽?”
“當然是把你這位廠長千金拉出來顯擺顯擺咯,然後…”
“然後什麽…”
“然後當著所有人說…大家好,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
嘿。
程野記得,這句話是某位男頂流說過的。
那些小女生們,好像都挺吃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