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千堆雪，我是長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飄雪了。

　　富麗小區的門口，一個手機被擱在長椅上，頗為應景地放著一首王菲的《郵差》。

　　一米之外，一對小情侶在朦朧的路燈下熱情擁吻，那少女如同一條脫水的魚，恨不得緊貼著乾涸的大地被蹂躪至死，只求討來一口水喝。

　　程野看著如此奔放的少女，心裡那個癢那個撓啊。

　　“額...程野。”

　　一個略帶不滿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程野從街對面收回了視線，然後回頭瞧了瞧落在身後一米外的嚴瀟然。

　　嗨，比起對面那位兄弟，自己吃的夥食也太清淡了。

　　嚴瀟然現在有點尷尬。

　　程野怎麽一直盯著對面看個沒玩?

　　難道他也很想...?

　　不行。

　　原本下樓的時候她還落落大方的，可一出了小區，氛圍就被搞得這麽曖昧。

　　嚴瀟然還是有點慫了。

　　外人都以為像她這樣的女生有很多人追，可實際上，她到現在為止，還從沒談過戀愛。

　　甚至...連手都沒和人牽過，如果不算今天下午那次的話。

　　“程野，你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不說話也挺好。”

　　程野其實有點喪，那種欲求不得的喪，越搔越癢的喪！

　　畢竟兩人才邁出第一步，可誰讓半路遇上一對催情藥呢?

　　搞得他現在就很想親親和貼貼。

　　“哦。”

　　嚴瀟然表面上很平靜，可心裡卻慌亂的很，腦子裡一直在想，下一句該聊什麽，下一句該聊什麽...

　　“程野，你想知道…初三那一次，我為什麽拒絕你麽?”

　　她話一出口，頓時就人傻了！

　　天，我在說什麽?

　　為什麽要突然提這個?

　　這有什麽好解釋的?

　　嚴瀟然你是豬麽?

　　或許程野對這件事非常介意呢?

　　幹嘛還要去揭以前的疤呢?

　　下一秒，嚴瀟然就看見程野木訥地轉過頭來，像個好奇寶寶直視著她。

　　“別說，還挺想知道。”

　　程野突然又露出了痞痞的壞笑，一臉淡定地補充了一句:“因為你既然這麽問了，那就一定不是‘沒感覺’這種無聊的答案。”

　　說著，他就一屁股坐到了路邊的長椅上，拍了拍椅背:“歡迎來到《程野有約》，請說出你的故事。”

　　嚴瀟然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就俏皮一笑坐了過去。

　　被程野這麽一鬧，她感覺氛圍又變得輕松了很多。

　　“程野，你還記得楊冉和蒙莎麽?”

　　“當然記得，學神少女的傳說嘛。”

　　程野這話一下把嚴瀟然逗樂了，她可是好久沒聽到有人這麽說了。

　　在程野的印象裡，初中那三年，小到月考，大到期中、期末考試，每一次全年級成績的前三名，都被三個女生包攬，從未撼動過。

　　所以，這三個女生也被冠上了阜通一中學神少女的頭銜，哪怕是在那些家長和老師的口中，也都是傳說級的存在。

　　“程野，你知道嗎，那個時候，他們都說我是萬年老二。”

　　萬年老二?

　　好像…還真是。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每一次考試的排名，90%的第一名是楊冉，90%的第二名是嚴瀟然，100%的第三名是蒙莎。

　　“可我記得楊冉大我們兩歲，她是生病住院了一年多，最後留級到我們這一屆的。”

　　“嘿，你倒是記的很清楚嘛。”

　　“所以啊，她本來就是上上屆的學神少女，而且住院期間應該也一直在學習，所以你一直被她壓著也不算丟人啊。”

　　嚴瀟然抿了抿嘴:“後來想想也是這麽個道理。”

　　畢竟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她明顯早就想開了。

　　“但是，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可就憋屈壞了。”

　　“你知道的，我初一初二那會，一直是年級第一，直到初三楊冉姐一來，一切就變了，無論我再怎麽努力，都始終落後她幾分。”

　　“我好幾次聽到那些女生在背後說我是‘萬年老二’，我都躲起來哭了好久。”

　　“額...”

　　程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實在很難對這種隻考了第二名的痛苦展開共情。

　　不過嚴瀟然接下來的話，卻直接來了個暴擊。

　　“我記的很清楚，有一次，就發生在體育課上。”

　　“當時，我一個人在橡膠跑道上偷偷抹眼淚，然後，你就跑過來給我表白了。”

　　“我委屈極了，我考試都已經成‘萬年老二’了，你還要過來找我戀愛！在我眼裡，早戀一旦被人舉報，那是要被請家長的，而且學習成績還會更快地往下掉。”

　　“更讓我懊惱的是，當時旁邊還有一堆人起哄，其中就有那幾個背後說我壞話的女生。”

　　“所以，我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你，隻想趕緊跑開。”

　　一時間，氛圍有點古怪。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

　　“哦...是醬紫啊...”

　　程野的眼睛在那滴溜溜地轉，然後問出了一個有些爭風吃醋的問題:“那何衫的表白你怎麽沒拒絕?”

　　嚴瀟然一下笑出了聲:“無關緊要的人我為什麽要搭理他?”

　　程野眼睛一亮。

　　嘿，這個答案他喜歡。

　　這一刻，兩個人再次安靜了下來，在曖昧的拉扯中，一會看看左邊，一會看看右邊。

　　程野騷包的內心有股抑製不住的躁動，於是他再次哼起了那首《無風的晚上》，開始了又一輪撩撥。

　　“躺於這浪潮，笑笑，想想，夜色漸涼，看見昨天在擴張...”

　　然而，程野僅僅隻唱了兩句副歌，嚴瀟然便像個撿到糖的小女生，一臉激動地看向了他。

　　“程野，就是這首歌，我記得你在初三的聯歡會上唱過。”

　　“當時吧，她們...我是說我宿舍的女生，都說你，挺帥的。”

　　“嘻嘻。”

　　說著，嚴瀟然就像個看了小甜劇的少女，捂著自己紅撲撲的臉蛋，發出了姨母般的憨笑。

　　程野微微一愣。

　　這一刻，時空仿佛被一根地平線貫通。

　　原來年少時那些懵懂又熱烈的心思，從未被辜負。

　　早就在彼此心中，悄無聲息地燦爛過。

　　...

　　半個小時後，程野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車。

　　剛才他雖然對嚴瀟然動了些歪心思，但最後還是按捺住了。

　　對他來說，有些很微妙的東西，比荷爾蒙的翻滾更寶貴一些。

　　當然，重點是…不太餓。

　　“嘀嘀。”

　　程野正刷著手機呢，QQ空間突然推了條消息過來。

　　額，是一條“特別關心”的動態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