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雲身處寒霧之中,饒是他運功祛寒,時間一久,也覺四肢僵冷,麻木遲鈍。
此刻眉發之上,盡是覆了一層白霜,膚表之上,冰凌若隱若現。
臨此困境,榮雲頓有啟發,心道:難怪薛溢才要在此處修煉功法,這極寒冰窟寒氣侵體,慣常處之也需全程運氣增溫。
如此以來,內力損耗便是洞外數倍,順理推之,練功也要難過洞外數倍,收益豈不也是洞外數倍!
只是榮雲仍有不解,這極寒冰窟與自己血災之關聯。
榮雲又是有想:或許那相士所指並非是極寒冰窟,可若如此,那又能是後山何物?
冰窟正中,薛溢才繼續念道:“循馭肺腑精雷,上升地倉、巨髎、承泣、晴明,下遊期門、腹哀、大橫、府舍、衝門、築賓,左右分走中府、雲門、俠白、尺澤,身如百葉縱橫枝,千雷如散實聚馳。”
依法訣而練,薛溢才周身電光疏散各處穴道,原本曜曜之輝,此刻逐漸薄弱暗淡,電光越趨越散,雷電更臻於不見。
榮雲見狀心中有苦,長處寒霧之中,他隻覺得四肢已冰冷腫脹。
可低頭去瞧,又不見異樣,知是血肉受凍而產生了幻覺。
他暗自感慨道:你究竟還要練到何時,這寒霧冰冷難禁,我當真快要凍僵在了這裡!
正在這時,薛溢才猛然起身,滿臉皆是不信。
只見他不禁不冷,反而額頭有汗,榮雲一眼便知,眼下薛溢才修煉功法已是到了關鍵一刻!
薛溢才疑惑道:“不該啊!為何此處口訣竟要這樣!”
薛溢才雙眉苦索,於冰窟中來回踱步。
喁喁不休道:“此處為何要這樣!為何要這樣!”
“身如百葉縱橫枝,千雷如散實聚馳······身如百葉縱橫枝,千雷如散實聚馳······身如百葉縱橫枝,千雷如散實聚馳······”
薛溢才越念越快,越念越響。
約莫踱了十個來回,驟然止步道:“此處大大的不通!如此修煉下去豈不功虧一簣!”
言念及此,薛溢才心曲大亂,面容也愈發顯得猙獰。
渾渾噩噩之際,薛溢才驟然轉身,雙眼竟顯得有些堅毅。
薛溢才道:“此處我如何也思之不通,不如去父親那裡請他示下,以確認驚雷訣是否含有訛誤!”
言畢,大步流星地駛去了石門方向,隨著轟隆隆一陣悶響,石門開啟又再合閉,薛溢才也消失在了冰窟之中。
榮雲見狀,於寒霧中遽然站起,他雙手揉搓不住取暖,可依然凍得雙唇發紫,皓齒打顫。
榮雲望向薛溢才消失方向,自語道:“他所使便是驚雷訣?這驚雷訣又是什麽功法?”
還未思得其中道理,榮雲身軀猛然一顫,下一刻,已朝那石門奔了過去。
來至門前,榮雲輕推石門,竟叩合得密無絲隙。
榮雲心中一涼,再施大力,那石門仍是巋然不動。
榮雲頓時心如死灰,沒曾想薛溢才匆匆離去,也將這石門反鎖。
可其內寒冷無儔,運氣抵擋終歸一時之計,待內力不逮,必會凍死其中!
榮雲雖知身處倒懸,卻沒顯得過於慌亂。
他於石門左右摸探,擬查驗石門是否有機括控制,見右手處有一石球,心中不禁一喜。
輕轉石球,石門立時傳來嗤嗤悶響,可其外好似有堅物反鎖,石門聳動幾下,便又恢復寧定。
榮雲見狀一顆心何其絕望,心道:眼下來看,這石門當真自外側反鎖了嚴實。
榮雲不願坐以待斃,遂起困獸猶鬥之意。
只見他雙手各自環過半圈,真氣遊走,黑火瞬間生起,一記轉身,朝那石門猛拍而上。
石門轟隆隆悶響連連,冰屑不住剝落,卻見其後石門不僅無分毫破損,更無些許錯位。
榮雲再施數掌,石門仍是動也不動。
榮雲神色委頓,尋思:這石門奇厚無比,眼下來看,非蠻力所能擊碎,我若繼續嘗試,無非加速內力殆盡之機,且不如看看有無密道可行。
言念及此,榮雲便在冰窟四壁摸尋起來。
把細瞧過,這壁面冰層亦有一米之厚,其後乃是堅硬石壁,運氣破壁顯是無稽之談!
環過冰窟一圈,榮雲也未察覺有何異樣。
倒是兩米高處,冰壁相較粗糙,更有打磨痕跡,好似原本刻有什麽東西,卻不知是何原故給全部抹除。
榮雲內力遠不如來時渾厚,此刻已雙唇釅紫,體敷寒霜。
白霧滾滾襲來,忍不住連打寒顫,更覺神識恍惚,血流受塞,近乎難以自持!
榮雲頹然而立,道:“這冰窟再無別處出口,此刻洞外已暮盡夜至,薛溢才必然不會回來,今晚,我當真要凍死這裡嗎?”
榮雲再望洞中羅列之冰磚,一一查視,也無任何異樣。
心知冰轉只是起到增寒之功效,榮雲大失所望,蔑已加矣。
回首間,忽見冰磚之上,寒氣滾滾流下,宛如江水般匯入地面寒霧之中,而後再於冰窟內轉動不息。
榮雲見狀不禁好奇,尋思:這冰窟密不透風,寒氣為何能旋轉不停,難道是有某處出口被我遺漏?
榮雲心中一陣激動,隨即起身,再向四下搜尋起來。
不過多時,已發現這寒氣流動頗有不同尋常之處。
冰窟雖然密閉,然寒氣卻能閉繞成環,依依帶過每一處冰磚,如同雨露均沾一般神奇,自也非風源所能比及。
榮雲不解,世上為何會有空穴來風的道理,卻在這時又想起地面之八卦圖案,心想莫非和八卦圖案有關?
榮雲環過四下,不解道:“這八卦圖案是如何運作以致寒氣能旋轉不停呢?”
目之所及,不過密密麻麻冰磚而已, 可剛才有審,並不見端倪。
榮雲一時不知關竅何在,便清點道:“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二十塊、二十一塊、二十二塊、二十三塊……四十二塊、四十三塊、四十四塊、四十五塊。”
一共冰磚四十五塊,可榮雲依然不解其中門道。
旁睞之余,忽見四下冰磚羅列疏密有度,三五成堆,好似以某種規則擺放在了八卦各處。
榮雲憬然驚覺,轉身向北,道:“此處乃是坎位,僅放有一塊冰磚。”
繼而轉向西北,道:“乾位卻放有六塊冰磚。”
再轉向冰窟中央,道:“這裡則放了五塊冰磚。”
榮雲雙眉緊鎖,若有所思,片刻後,方道:“那巽卦方位是否便有四塊冰磚?”
轉身去望,果見東南方四塊巨冰彼此相依,榮雲又道:“果然如此,那離卦方位必然便是九塊!”
再望南方,冰磚不多不少,恰有九塊。
榮雲頓覺成竹於胸,口中不住念道:“坤卦兩塊、震卦三塊、兌卦七塊、艮卦八塊。”
隨榮雲目光落處,冰磚數目一一應驗,榮雲亦覺大腦越轉越熱,漸如鬼使神差一般。
他緩緩轉上一圈,道:“震東,兌西,離南,坎北,乾西北,坤西南,艮東北,巽東南。”
再轉一圈,又道:“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兌七,艮八,離九。”
榮雲停下身位,卻覺眼前依然呼呼旋轉不停,腦殼更隱隱有刺痛泛起。
榮雲緊抓頭髮,面狀痛苦,脫口而出道:“這是九宮鎖寒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