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行,曦瑤為補虧鬥金,已將發簪贈給了他。
現下榮雲贈送自己發鈿,且又模樣精美,曦瑤當真愛不釋手!
曦瑤鎮日屈辱得以遣懷,眼中滿是愛意。
下一刻,身子一軟依偎在了榮雲懷中。
時隔恁久,榮雲再嗅她一身清香,惶然如醉如夢,雙手攬開,更將曦瑤緊緊抱在了懷中。
常言道小別勝新歡,二人於林中擁抱許久也沒有分開。
榮雲得知曦瑤來龍門始末,感動之余,更將她深埋在了自己懷中。
二人又抱許久,曦瑤覺腿畔隱隱有騷動傳來,心中一緊,頓時想起小白一事,當真愧悔無極。
她連忙松開榮雲,低頭去看,見小白已然蘇醒,此刻一雙大眼正一瞬不瞬地仰望著自己。
曦瑤伸手將小白抱起在懷,玉臉更在小白耳邊撫蹭不止。
榮雲見小白清醒也覺開心,檢查過後,覺它已無大礙。
便向曦瑤道:“天色不早了,你跟我回龍門去吧。”
曦瑤微笑頷首,隨他一起走出了叢林。
夕陽下,但見二人於太湖余暉之中緩緩走去了南山方向。
穿過石門樓,二人又向登山石階攀了上去。
這一路,雖累猶喜,二人目光輕憐蜜愛,只在對方身上徘徊,竟忘記欣賞一路湖光山色!
不知行出多久,忽聽高處有一聲音喊道:“呦,這不正是榮雲公子嗎!”
榮雲循聲望去,見來人身穿鵝黃褥裙,面帶笑意,正朝自己這處徐徐走來。
榮雲道:“原來是小玉姑娘。”
迎面,小玉邊走邊道:“說巧不巧,我家小姐遣我下山尋找榮雲公子,誰知竟在這裡撞見了。”
榮雲道:“溢香小姐找我可是有事?”
小玉這時已走來榮雲跟前,道:“我剛才正在後邸小姐廂房忙活,小姐突然火急火燎趕到,說是龍門殿前,令榮雲公子和一姑娘產生了罅隙。”
“庶免傷及二人感情,刻意令我下山尋找二位,以闡清其中原委,催得那可叫一個急啊!”
小玉側身望向山下太湖,繼續道:“我家小姐性格別人不知,榮雲公子卻最清楚不過了。”
“她雖出身貴介,卻總處處為他人著想,換作了別人,可未必能及其萬一了!”
小玉櫻桃小口,珍珠貝齒,說起話來也嘹亮有力,好似據理力爭一般。
上次,榮雲婉拒薛溢香愛意,令她傷心欲絕整夜之久,小玉對榮雲惱恨已極,時時刻刻不在想著找機會為小姐出氣。
是以薛溢香千萬叮嚀,令小玉務必追上榮雲公子,向他二人仔細闡明誤會。
小玉卻故意拖延,一路猶如閑庭信步,心中更盼著他二人一拍兩散。
因此待榮雲折回龍門,小玉不過剛剛趕至南山半腰。
見他二人誤解已除,一同折回南山,小玉心中大為失落,卻也不想小姐枉費心思。
一面向榮雲細說小姐誠意,一面又在暗諷榮雲不識好歹,將話說得滴水不漏。
榮雲聽她口齒伶俐,話中有話,知是在暗諷自己,卻不知如何反駁。
隻無奈回道:“榮雲多謝溢香小姐盛意!”
一旁曦瑤聽後更有銘感,心想:原來榮雲真的沒有欺騙自己,這一切果真是個巧合。
想到這處,曦瑤竟覺得有些慚愧。
迎面,小玉目光一轉,已停落曦瑤身上。
見她容貌明豔,無雙無對,佯裝熱情道:“想必這位便是榮雲公子心心念念的那位姑娘吧,不知該如何稱呼呢?”
曦瑤聽聞這話大覺害羞,面色早已通紅至了耳根。
可她畢竟不能言語,且今日已被兩人譏誚,面對來人客氣詢問,她當真有幾分害怕。
榮雲見狀,急忙收科道:“她姓榮名曦瑤,晨曦之曦,瑤玉之瑤。”
小玉道:“看榮雲公子寶愛的,怎麽人家姑娘還不會自己開口說話不成!”
此話一出,榮雲、曦瑤面色頓顯尷尬。
小玉靈明不眛,自已猜出其中原由,心中更是多了幾分竊喜。
轉念一想,更暗暗罵道:好個有眼無珠的東西,憑此一啞女,也配跟我家小姐相提並論!
小玉見二人呆作不語,再如此下去,便顯得自己刻意為難。
話鋒一轉,向一旁曦瑤道:“姑娘可真是位天姿國色的美人兒,便是我一女子看了,也忍不住心生喜愛。”
曦瑤聽她此話,不由得微笑相迎。
小玉忽而轉向榮雲這處,繼續道:“榮雲公子得此美眷,可真是有福,只是日後可需潔身自好,千萬別再鬧出今日這等事了,不僅會害得這位姑娘傷心,也會害得我家小姐傷心!”
聽聞這話榮雲大為費解,心想她此話是何意思,潔身自好一詞又從何談起。
未待榮雲詳問,小玉又道:“你說這事也真夠蹊蹺,怎地榮雲公子偏偏要為我家小姐佩戴發鈿,又偏偏被這位貌美的姑娘撞了個正著,哎,真是夠巧!”
曦瑤聽聞這話一顆心瞬間冰涼,不禁在想:這姑娘此話何意,她剛剛明明有說這事乃是一場誤會,怎地現下又改了吐屬,遮莫她有難言之隱?
榮雲聽後面色何其愕然,他素知小玉伶牙俐齒,言語刻薄,卻不知她也會編派自己。
榮雲見曦瑤剛剛緩和之面色又現慘白,森然問道:“小玉姑娘此話從何談起,為何無緣無故要來汙蔑我榮雲清白!”
小玉雙眼圓睜,佯裝可憐道:“哎呀,還望榮雲公子海涵!還望榮雲海涵啊!怪小玉嘴拙,怪小玉口無遮攔!”
“小姐遣我來,明明是緩解你二位感情的,誰讓我淨在此說起了風涼話,搞得二位又生罅隙。”
“榮雲公子千萬不要向小姐狀告小玉,不然小姐定會罵死我的!”
榮雲聽聞這話更覺莫名其妙,尋思:她明明是在編派自己,怎聽來好似她將實話道出而得罪了自己一樣。
榮雲道:“小玉姑娘,你不用拐彎抹角,有什麽話不妨直言談相。”
“我榮雲身正不怕影子斜, 又豈會怕什麽莫須有罪名,卻還要提防我狀告大小姐,未免瞧小了我榮雲吧!”
榮雲不擅言辭,更不擅同人理論是非曲直,這幾句話說來,雖有表明己態,卻也不痛不癢。
一旁曦瑤聽來,一顆心也是不明不朗。
小玉唇角生笑,意味深長道:“榮雲公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乃是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
“那我小玉自然便是心術不正,影子歪斜的小人嘍,榮雲公子可不要和我這小人一般見識啊!”
榮雲聽聞這話當真不知如何駁斥,猶如武夫執筆,縱有一身蠻力,而不知何從下手。
榮雲不願同她理論,要言不煩道:“麻煩小玉姑娘奉上溢香小姐,她之好意榮雲心領了,在下有事,先行告辭!”
小玉見他鬱怒難宣,有口難言,心中何其通泰,客套回道:“榮雲公子請便!”
榮雲相偕曦瑤,帶過小玉,繼續向山頂攀了上去。
卻是二人剛走幾步,背後小玉遙望夕陽,含沙射影道:“再過片刻,這太陽便落下了山頭,待那時候,縱然我身姿筆直,也不見影子,沒了曲直,可該如何傳漏,哎,真教人心中沒底啊!”
小玉右手一抬,又道:“啊,有了,既然沒了曲直,反而更加好辦,豈不是我說是何時那便是何時!”
榮雲知她又在冷嘲熱諷自己,奈何表面又不著痕跡,他自然動怒不得。
隻得再加快步伐,將小玉遠遠撇在了身後。
卻是一旁曦瑤,心情愈發沉重,小玉之話術直在她腦海中縈繞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