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叼著煙卷眼神迷離的望著被德軍反坦克火箭手擊毀的一輛俄國坦克發呆，霍夫曼走到他的近前，拿出一盒早已乾癟的火柴，扔給老兵。老兵接過火柴，麻利的點著嘴邊的香煙，一股嗆人心脾的白煙在城市某個不知名的上空彌漫開來。

　　“嘿，我的夥計，有沒有得到什麽情報?我們的坦克支援呢?那群當官的雜種們從來都不會對我們這些當兵的講實話，我猜第18裝甲軍的主力是不會來了，我早該知道的，要不是礙於顏面，我早就和你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了。”老兵彈了彈手中的煙灰，任由它們落在自己髒兮兮的軍服上面。

　　“我想你是對的，剛才聽一名偵察兵說，第十八裝甲軍好像繞過了我們，駛向了城市北面的布什維卡森林，真該死！”霍夫曼蹲坐在老兵的旁邊，雙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沉重的鋼盔覆蓋著他的大半邊臉。

　　“聽我說，如果我是你，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發牢騷，戰略上的事情不需要咱們這些士兵擔心，德國軍隊的指揮系統還沒有陷入癱瘓狀態，他們自有安排部署。城市北面的布什維卡森林應該是俄國人的基地，那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掃除了那裡的威脅，整個別爾哥羅德市區也就能順順當當的全盤掌控在德國軍隊手中。來吧，我可憐的孩子，抽一根香煙，你會感覺好些的。”老兵由褲兜掏出半盒漢諾威牌子的香煙盒，遞給身旁的霍夫曼。

　　霍夫曼抽出一根叼起來，用火柴給香煙接上火，吞雲吐霧之後，兩個大男人毫無緣由的相視而笑。

　　“老夥計，能不能說說你以前的經歷?你是做什麽的?我總覺得你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

　　“霍夫曼，你應該可以知道我的職業，我年輕的時候參加過第一次歐洲大戰，從那時起，我的身份就是一名職業軍人。大家都這樣說，我簡直就是為這兩場世界大戰而生的。當我從軍校開始，我的母親一直告誡我，軍人和教師同樣會受到人們的尊敬，如果將來戰爭失敗了，可以利用我父親生前的威望回到家鄉做一名普通的中學教師，過一般人的生活，沒人會記起我從軍的經歷，1918年11月11日戰爭宣告失敗的當天，我感覺自己失去了繼續存活於世的意義，我沒有什麽朋友，交往的人不多，也許你的父輩們跟你們提起過那段黯淡的歷史，我們被英國佬和法國佬蔑稱為‘天生的失敗者’、‘罪孽深重的惡魔’，真是荒唐啊！我們在法國打仗的時候，他們可很少這樣侮辱過我們，那幫不識好歹的蠢貨厚顏無恥的指責我們的劣行，而他們在海外殖民地的所作所為卻能順理成章的被認為是正義之舉。每一個德國人都不是天生的壞人，德國人和法國人、英國人發動戰爭的目的和實質都是為了獲得海外殖民地的利益，在這一點上，他們沒有為自身進行辯駁的余地，我們之所以失敗並不是士兵不夠勇敢，武器裝備不夠先進，而是上帝不願意看到我們勝利，也許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德國人爭取到更廣闊的領地，難道那些英國人和法國人，還有俄國人注定就要獲得比我們更加遼闊的領土嗎?霍夫曼，作為一名混血兒，在這種問題上你應該比我更有發言權才對，你的觀點更具備客觀性。”

　　老兵掐滅煙頭，順勢用靴子狠狠的踩了踩，霍夫曼的香煙沒怎麽抽，香煙上的火星愈來愈小，他吸了一口之後果斷扔掉了還剩一小截的煙頭。

　　“老兵，別這樣！奧地利和德國已經沒有了界限，可別把我當成是局外人，我現在和你一樣作為德國士兵奮戰在俄羅斯前線，你還不明白嗎?我們都會活下來，沒人會死在這個冷颼颼的鬼地方。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身份，別再那這件事證明你是種族主義者的身份啦！我的老夥計，請你睜開眼看看我們的處境，聰明的人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在軍隊內部故意製造分裂勢利，這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上帝會站在我們一邊，事情總會出現好的轉機，你不需要過於擔心，別管什麽客觀不客觀的角度，先想辦法使自己好好活下去吧！等到勝利了那天再繼續這種討論也不算為時太晚。”

　　霍夫曼的每一句話都令老兵深感震驚，他似乎從霍夫曼的話中找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說不出的怪異。久經世故的老兵明顯懂得為人處世的基本原則，他用沉默讚許了對方的觀點。

　　“好了，看來我們是時候出發了！看看時間，咱們還有15分鍾整理自己的裝備，快一點吧！也許這是你最後一次和我聊天，但願我說的話不會成為現實。”霍夫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身體，拎著步槍和行軍毯走向了對面廣場上的集結地點，老兵扣好鋼盔的帶子也跟著霍夫曼朝前走去。

　　稍顯擁擠的廣場大概集結了德軍兩個連的士兵，十幾輛三號和四號坦克整齊劃一的停靠在廣場東面的一條街道裡，為了躲避俄國偵察機的眼睛，有時他們必須高度保持自身的獨立性，不能輕易的與步兵聚集在一起，那樣會使得他們和步兵一起成為敵方轟炸機和戰鬥機顯而易見的目標。

　　20分鍾以後，霍夫曼與老兵所在的連隊隊形松散的行進在通往城市中心的街道上。既然沒有了坦克支援，他們只能被動的和城市北面的第18裝甲軍主力先頭部隊匯合，最關鍵的目的是必須得到他們強大火力的支持，別爾哥羅德市區內還殘留有幾片俄國人的坦克連隊，絕對不能太過於掉以輕心，對局部形勢過分的保持樂觀態度。

　　一輛偵察兵駕駛的摩托車嘩啦嘩啦的在街道上前進，摩托車上端坐的是一名頭戴蘇聯船形便帽的德國士兵。他經常用這樣的一種裝束混淆狙擊手的眼睛，蘇聯人不敢輕易乾掉自己的同夥，除非是在明知對方是喬裝打扮的敵人時，才會冒著暴露目標的危險射殺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