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在病床上醒來以後,已經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我在一大群傷員裡找到了威廉,所有人都在放聲高歌。威廉無法抑製住再次見到我的喜悅之情,粗壯的胳膊一下子就摟住了我。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很不錯,身上沒有一處傷口。 我吃驚的問他怎麽會和一群傷員呆在一塊,他輕挑著眉毛,不緊不慢的說道:“因為我得到了命令,要來這裡接一個傷員歸隊,一起執行德軍的反撲計劃,這項計劃可能會直接影響南方集團軍群和中央集團軍群正面防線的安危,所以事關重大,凡是沒有成為重傷員的士兵,都要繼續參加作戰,卡車在十分鍾後出發。”
我簡單地收拾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戴上厚重的鋼盔,背起毛瑟步槍,步履蹣跚地走向大門口迎接我的卡車。卡車上坐滿了士兵,半數以上都是頭上纏著繃帶的傷員,我和威廉擠在車廂擋板的角落裡,他過於龐大的體積佔據了兩個人的位置,我後來乾脆坐在了車廂橫椅之間的狹窄過道上。
車裡有幾個黨衛軍的士兵,他們用歌聲來掩飾內心激蕩的思緒:“當原野上的野草變得枯黃之時,到處都是我們打獵的好地方……”我們這群被世界所仇恨的士兵們現在被一種難以表達的情感所包圍了起來,迷彩色的軍服像變色龍的表皮一樣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卡車在工兵重建的道路上開的很快,路邊不時有一些蘇軍遺留下來的武器設備殘骸,威廉告訴我昨天晚上黨衛軍已被正式投入了反攻哥爾別羅德的戰鬥,每次國防軍遇到麻煩的時候,他們總會充當“救火員”的角色,就像蘇聯的斯大林將朱可夫當做自己的救火員一樣。
幾個小時之後,我們的司機突然發現前方地平線上有幾個小黑點,小黑點被一團白色的煙霧所籠罩,同時我們聽到了爆炸聲。一名負責點名工作的軍士長從卡車的駕駛室裡跳了下來,然後用隨身的望遠鏡凝視著遠方。所有人在刹那將屏住了呼吸,只有卡車空轉的引擎聲打破著空曠平原上的沉寂,先前我們臉上的笑容正被逐漸增長的焦慮所替代。
不久,那名軍士長趴到了地上,並作了個握拳的手勢,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前面一定出現了俄國人。靠近車廂門板的士兵迅速拉開了門拴,車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的跳下卡車,端起手中各式各樣的武器趴到卡車附近的地面上。
軍士長回頭看了看我們,拿起手槍緩緩地朝前走去,我們井然有序地弓著身子跟在他的屁股後面。一個黨衛軍軍官和旁邊的士兵小聲議論著什麽。我心裡清楚得很,毫無疑問,我們這次遇到的是遊擊隊員。在德軍的佔領區內,所有人必須時刻做好戰鬥準備,沒有什麽“良民”是可以絕對信任的。遊擊隊的發展速度遠遠出乎我們的想象,有時一個村莊裡半數的居民都是遊擊隊員,他們表面上裝成十分歡迎我們的樣子,但背地裡卻拿著手榴彈和炸藥包,利用任何機會索要德軍士兵的性命。
就在我們看清前面幾輛德國陸軍的卡車殘骸和幾具沾滿泥漿的士兵屍體時。走在前面的軍士長“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他極力扭曲著身體,右手扔掉了手槍,左手按著自己的脖子,汩汩的鮮血正順著手指的縫隙流出來。
“狙擊手!掩蔽!掩蔽!”剛才的那名黨衛軍軍官成了我們隊伍裡唯一能發號施令的人。他首先撲倒在地面上,並從另一名黨衛軍士兵的手裡奪過望遠鏡,專注地觀察前面可能藏有狙擊手的地方。我衝右邊的威廉點點頭,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抱起自己的衝鋒槍,發瘋的朝前面跑去,我立即把那幾輛卡車的殘骸套進步槍的準星。一個好的獵手,需要的只是精準的槍法和一顆鎮定的心。 那名黨衛軍的軍官被威廉突如其來的行為弄的渾然不知所措,他扔掉望遠鏡,對著威廉高大的身影聲嘶力竭得吼道:“快回來!你不要命了嗎?真該死!你這蠢貨!”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望遠鏡。威廉真堪得上是一名五項全能的德國士兵,此刻的他就如同是一頭盛怒的水牛飛快地奔向冒著白煙的卡車殘骸。
令人遺憾的是,我所期待的火焰並沒有出現,眼看我的誘敵之計即將失敗的時候,一名俄國兵毫無征兆地從兩具屍體中間站了起來,他手中端著的輕機槍機頭大張, 第一發子彈隨即從槍口飛射出來。威廉果斷的開槍了,衝鋒槍的射速明顯快於輕機槍,俄國兵的機槍在打出第一發子彈後,被極速射出的幾發子彈打落在地上,讓所有人吃驚的是,威廉並沒有打中那名俄國兵的身體,被解除武裝的俄國兵驚恐的舉起雙手,威廉跑到他的跟前,像對待兔子一樣把它按倒在地。
威廉不光是一名勇敢的士兵,更是一個有著高尚品格的文明人。而這種“文明”是不被我們看好的。
黨衛軍軍官徹底被激怒了,他拿著手槍跑到威廉的跟前,怒不可遏的要對那個俄國俘虜行刑。威廉用身體擋住軍官的槍口,用一種不可動搖的口氣說:“他是國防軍的俘虜,我有權用屬於國防軍的方式來處置他,不需要你們黨衛軍插手。少尉先生”
軍官收回了手槍,冷冷的看著因恐懼而顫抖的俄國兵,忿忿地轉身離開了。二十分鍾後,我們的卡車繼續向目的地進發,那個俄國兵會說地道的德語,他和幾名全副武裝的俄國突擊隊員成功伏擊了兩輛輸送彈藥的德國卡車,不幸的是,他的同伴全被一輛裝滿炸藥的卡車炸死了,他的大腿也受了重傷,隻好躺在原地依靠所剩無幾的武器彈藥繼續堅守。
黨衛軍軍官坐到了駕駛室裡,和他一起的士兵跟我們講起了他和那名軍官的戰場經歷,他閃爍的眼神告訴我們,那是一段灰色的回憶,以致於他在講述這些故事的時候,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小聲啜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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