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我補數學好不好?”她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說這話的時候柳沉心裡懊惱極了，堂堂南城一中的“優等生”，居然要請一個沒上過學的幫她補數學……

　　怎麽想怎麽離譜。

　　但是沒辦法，認識她的人大都早已放棄了她的數學，只有這家夥好像對她的天資一無所知，還試圖用飛快的語速給她講懂她從來看都不看的壓軸題呢。

　　“真的可以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啊?這話不應該是我的台詞麽。”柳沉鬱悶了，不是應該她求他嗎，怎麽變成他倒過來問她了。

　　果然，愛情使人卑微，還好她沒有愛情。

　　“那以後我們不聊天了，我好好幫你補數學，我一定好好幫你補。”他點點頭，低頭去踢地上的石子。

　　也許是因為激動，他的呼吸有點兒急促，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潮潤潤的霧。

　　別這樣，柳沉在心裡輕輕對他說。

　　她的心好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心跳的節拍不小心亂了。

　　他抬起頭望著她，眼裡有些隱忍的欣喜。她望著他近乎卑微的神態，心尖忽地刺痛了一下，一種說不清的酸楚一點點湧上來。

　　別這麽卑微，我的神明……她在心裡無聲地懇求。

　　“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她怎麽會的這些東西麽?”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打破這個感傷而憂鬱的氣氛。

　　“現在還不能告訴她啦，以後有機會慢慢告訴她。”

　　……好吧。

　　柳沉也不好再問下去，或許又是和什麽悲慘的家庭身世有關……總之，這家夥身上的秘密，好像還挺多的。

　　這樣一來，他們順理成章地把兩天見一面改成了每天見面。只不過，見面的目的不再是閑聊，而是幫她好好補數學。

　　天氣漸漸回暖，萬拾年每次來找她都帶著一把白色的扇子，一邊給她講，一邊用扇子扇風。

　　“雪是怕熱的呀！”她耳邊仿佛回蕩著他那天的話，即使現在才三月份，她也不感到十分奇怪。

　　中午的學校懶洋洋的，校門口只有她們兩個，倚在靠近一面牆的角落裡。牆的影子遮住了她們一半的身影，像黑夜斜斜地為兩人拉上了一條圍裙。他們的上半身就這樣浸泡在陽光裡，陽光下是認真地握著筆，在白紙上寫寫畫畫的萬拾年。

　　柳沉這才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長，正午的陽光在他的眼瞼旁投下淡淡的陰影，像水墨畫裡輕輕塗抹的那一筆。

　　“從這裡可以看出來你的圓錐曲線定義還沒有完全清楚哦，我們來先把拋物線的結論推導一遍。”他抬起頭，看著她發愣的眼神，用筆輕輕地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像一隻點水的蜻蜓，“認真聽講。”

　　她連忙從思緒中抽身出來，認真地看著他給她不厭其煩地一次次推導公式。

　　正午的陽光很暖，像毛茸茸的地毯蹭著她的臉。其他同學都回寢室休息了，沒有人會來到這裡晃悠，留下一片難得的清淨。

　　三月春意正好，學校門口栽的桃花也吐了花苞。那是一片桃花林，點了花苞後，遠看像一片紅霧緩緩流淌。她一邊努力轉動她漿糊般的腦子消化知識，一邊嗅著隱隱約約被風送來的桃花香。

　　“別聞啦，喜歡桃花，下次給你換成桃花奶茶。”萬拾年看著她像隻小狗一樣聳動鼻子，忍俊不禁。

　　“不要，我還是最喜歡桂花！”

　　“剛才的，聽懂了嗎?”

　　“這裡還有一點……”

　　就這樣，數不清的正午，在燕子的呢喃和他們的小聲交談中悄悄溜走。

　　她的數學脈絡被他捋得越來越清楚。成效也並非立竿見影，她的成績並沒有一下子爆發式地增長，而是如細水長流般一點一點向上慢慢爬著。

　　每一次考試她都比上次多個兩三分，慢慢地，保底線也從七八十拉到了及格線。

　　“柳沉，95分！這次卷子難，能考到這個分，說明平時還是下了很大功夫。柳沉，希望你繼續保持，哪天考到120老師請你吃飯！”數學老師這樣在班上宣布。

　　呃，120……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段話實實在在地把郭露琪氣了個半死，下課後周汐告訴她，她看見郭露琪把她67分的卷子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及格啦，及格啦！”她拿著卷子，像只見到胡蘿卜的兔子又蹦又跳地衝向校門。

　　“這麽厲害！”他笑著遞給她一枝花，“獎勵她一朵花花，不許給別人哦！”

　　柳沉瞅著那朵花，覺得它好像和普通的花長得不太一樣。它看上去是一朵永生花，中間鑲著亮晶晶的假寶石，藍瑩瑩的，被藍白漸變的花瓣環繞著，在正午的太陽下閃耀得亮眼。

　　“這是假花嘛?”她好奇地打量著它。她特別喜歡它的顏色，就像是她手心躺著一塊凝固的天空。

　　“是的哦，永生花。”

　　花杆光滑剔透，宛如五彩琉璃，上面還纂刻著細細的花紋。

　　他說，“真花會很快凋零的……但是如果是假花，她就可以一直都擁有它啦。”

　　“假花沒有香氣呀！”

　　“你在學校裡有這麽多真花看，你還缺香氣嘛?”

　　她看著他略帶狡黠和調侃的眼神，總感覺他好像另有所指。

　　柳沉拿著那朵花回到教室，還有一疊密密麻麻的“萬牌手寫筆記”。

　　她剛進門，看到留在教室休息的同學一如既往地圍在電腦前看熱搜，只不過這次氣氛更加熱鬧。

　　“我去……真的，真的，一百萬?”柳沉聽見秦曉倩的哀嚎。

　　“這麽大的獎項，這也很正常……”

　　“聽說本來他粉絲要給他送幾千萬的東西，結果被他嚴詞拒絕了呢，讓他們不要把錢浪費在他身上……”

　　“啥玩意兒，你們不是在看熱搜嗎，怎麽看起奢侈品來了?”她站到他們身後。那群家夥快把電腦擠爆了，屏幕上寫的啥她愣是一個字沒看見。

　　“什麽奢侈品?這是你家那位的哥哥！”周汐也開始哀嚎。“一百萬的獎品啊，就這麽一個小東西！”

　　柳沉撥開人群，腦袋鑽進去看，然後整個人如遭雷擊。

　　“浮世三千拿到的獎品‘藍色幻想’為一朵永生花，價值一百五十萬，光中間鑲嵌的藍寶石就高達133萬……該獎品系主辦方與粉絲共同準備，以此感謝浮世三千為國際扶貧事業做出的巨大貢獻以及其帶領中華文化在國際上產生的巨大影響力……”

　　“為什麽送永生花啊?好神奇的獎品耶！”

　　“據說是因為浮世喜歡雪花，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所以給他一朵藍色的像雪花一樣的花咯……”

　　她完全傻掉了。

　　這個花，這個寶石?該不會是……?啊?

　　她耳邊突然響起他的那句“不要給別人喲”。

　　等一下，他是偷了他哥哥的……獎品?還是他哥給他了?啊?總之現在這個東西在她手上，在……她手上，還握著呢?

　　她轉動僵硬的脖子，顫巍巍地低下頭去。

　　那花切切實實地握在她手裡，藍寶石還閃著靚麗的光澤，而且它剛剛還差點被她不小心掉進水坑裡。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喧鬧的人群，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去，嗅了嗅那朵花。於是她發現她剛剛的論斷過於草率，因為它雖然是假花，卻分明有著清甜的花香和一絲薄荷檸檬般的沁香。

　　看來這還真是個寶貝。

　　但……不是，給她幹嘛啊！！！

　　她一瞬間覺得自己像那隻偷了袈裟的傻猴子。

　　她趁著大家還沒注意到，趕緊慌慌張張地把它藏進她的校服口袋。

　　她捏著它光滑而冰涼的花莖跑回座位上，幾絲冷汗濡濕了她額前的發絲，生怕剛剛路上有人無意間瞟到了她手裡的這個……百萬珍品。

　　她決定明天把這朵花還回去，尤其是她無法排除這是萬拾年偷來的可能性。

　　浮世啊浮世，別記恨我啊，這不是我的本意……她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