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時候,我喜歡一個人出去遊玩的。
遊玩?也算不上吧,大概就是一個人到處走走。看看風景,或者低頭聞花香。
遠處會有人在自顧自的吹奏著樂器,或許只有清晨這短暫的瞬間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狹小時光。
我以前,很喜歡這樣清閑的早晨,站在河邊,冷冽的風吹在身上刺骨的寒意。
倒也不錯。
我清楚記得那一天,他們把王冠壓在我頭上的那天。
仿佛天賜偉力,整個世界清晰了起來,很多以前不明白不理解的地方,漸漸都有了答案。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試問,誰不喜歡這種感覺呢?
他們都說,這種力量是一種詛咒,一開始,我不是很理解。
可是忽然一抬頭,發現已經春天很久了。
我忽然不記得樹木是怎麽發芽的了,也不記得黑夜怎麽爬滿白晝,紅色的鮮花還沒有綻放就已經凋零了,金色的光輝炸裂在我眼睛裡。漆黑一片,我什麽都看不見。
我看見了數不清的胡蝶向我飛來,它們不曾親吻我,反而不停的啃食我的血肉。
我走到路上,看見許多恐怖血腥的僵屍向我咧嘴微笑,伸手觸摸之後,一切卻又變成了虛無。
原來面前一個人都沒有。
我終於明白,我果然是受到了詛咒。
可世界真是奇妙,當我不相信詛咒的時候,我深陷其中,當我相信的時候,我卻樂在其中。
為什麽是快樂?
自然,凡人體驗不到神的樂趣,他們認為的詛咒,對於我來說只是一種挑戰罷了。
畢竟普通的萬物已經勾不起我的興趣了。
可是,漸漸的,我目光所到之處都是一片漆黑。
後來我才明白,我盲了。
我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我明明年輕,我明明氣血旺盛。
於是我構建了一個明亮的世界,並且將它照映進了現實。
於是我的世界又亮了起來。
可怪就怪在我太聰明了。
我太清楚這是虛假的,我明白這些擁有清晰觸感的東西,也都是假的。
我想著,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欺騙自己多好,沉淪於此。
我選擇離開了這裡,尋找屬於我的光明。
我將整個世界倒映進我的眼睛裡,以此獲取短暫的光明,為此我失去了神格,成為了凡人。
如果有人問我一切是否值得,我隻想說,這一切不值得,我不該卷入這場旋渦,我後悔了。
可惜,沒有人問我,所以我漫無目的的漂泊。
一路上,我遇見了好多人,他們身上帶著光芒,我十分羨慕。
我的身上沾滿了世俗的塵灰,斑駁看不清紋理,鏽跡斑斑,形容枯槁。
我又開始渴望,倘若這光芒有一道屬於我多好。
瑩瑩微光,也能閃亮,似搖曳殘火,動蕩不定,令人害怕。
害怕它突然地熄滅。
那就更多,那就更多!
我漸漸明白,那不是一種渴望,而變成了貪婪。
我從未擁有過這麽多唾手可得的光芒,我將他們囤積在一處,我將他們遍布在周身,我將他們吞入腹中,在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閃亮。
我開始不滿足,這個世界這麽浩大,怎麽可能只有微光?
也會有星辰閃耀!讓我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膚都沐浴在……都浸泡在……都溶解在!
我果然不是神了。
當世俗的想法佔據我的時候,我不得不承認自己變成了一個凡人。
所以我開始問自己,為什麽還要繼續下去呢?
確實,繼續下去的理由是什麽呢?仿佛這樣波折的經歷要比隨心所欲的生活還要好的樣子。
也許,人的想象都是有限的,主動去想總會窮盡,被動的去做,才能突破自己的極限。
我又樂在其中,仿佛尋找生命中的微光也是一種快樂。
只是後來我又盲了。
我明白了,我總是不滿足罷了,只要適應了一種生活,就會感到厭倦,不斷想要尋找不一樣的東西。
是我無盡的想法讓我感覺生活的無聊,又是生活的無聊,讓我產生了無盡的想法。
我終於知道他們說的詛咒是什麽了。
是我無法再接受這個世界,是我遠遠超脫在這個世界。
我不是凡人,我始終不是凡人,當我接受王冠的那一刻,就決定了我再也無法回頭。
如此反反覆複,短暫的時間被我拉的漫長,我沉溺於此。
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他。
他不是一束微光,他是一團火焰,是營地的篝火,是永遠不會熄滅,是永遠等待的歸屬。
我竟然驚奇的發現,我以為星辰才能照亮的世界,原來一團火焰就照亮了。
原來我的世界竟然這麽小,小小的火光就能溫暖。
我忍不住抽泣,不是因為感覺到了溫暖, 而是因為感受到了溫暖我竟然這麽失態。
只是很可惜,這段小小的美好,最後竟然變成了反目成仇。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背叛我的,竟然是我最依賴的。
分崩離析,一無所有。
我又變成了一個人。
仇恨從我心底蔓延,我發誓,我要報仇。
可是,時間是如此的漫長,漫長到每一分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煎熬,我不斷的用這份仇恨折磨自己,我又不斷自己安慰自己。
導致最後,我依然是放棄了。
就抱著各種半途而廢的清醒夢,死去。
有時候很喜歡身邊這些人,我覺得他們才是想的通透明白的。
既然什麽都得不到,為什麽用可憐的自我約束將自己包裹,還不如放縱自己的一生,說要做到什麽就非要做到什麽。
我總是告訴自己,什麽是有意義的,什麽是沒有意義的。
其實並沒有什麽道理,我也明白就算自己為所欲為,只要做好了思想準備,都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我已經習慣了被動,習慣性被別人感染,被別人左右。
為別人拚命也好,為別人執著也好。
我所有的希望,早就死在那個明亮的世界裡了。
原來兜兜轉轉,自己最在乎的,還是那個萬物生長的春天。
大概就是長廊幽靜飄著花香,大概就是鮮紅的花朵爬上枯黃的舊藤,大概就是新綠攀上常青交相輝映。
有時候,我也會分不清的。
我以前,很喜歡這樣的清晨,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