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玫瑰枝》【道別】
【道別】那是一天午後,夏雨宣泄如瀑布從看不見盡頭的蒼穹飛下,我與他道別。他將傘小心地收下,不著一言,走上了車。  ――跋

  那是七二年的一天,天空正如現在看到的黑白照片一樣。

  那時的傍晚,西天殘陽如血,我總在那時離開家去我的老師家中坐一會。我的老師是我的導師、朋友、恩人,我已年過三十,老師已經五十多,鬢角有些灰白。他在大學中教漢語言。我五九年考取了江南大學的前身――無錫輕紡學院,作為一名理科生,我卻對老師所教的內容極為感興趣。

  老師很博學,上課很幽默,他有一次講到魯迅說的:“看到白肌膚,就想到了白臂膀,就想到了大腿,想要看裸體,想要性交……”時,激動地將腿往桌子上一翹拉起褲管秀出腿毛以解釋何為性感。那時但凡有老師的課,我總會起得很早去教室中搶前排的座位。

  老師是一位講師,我雖不是他的學生,他卻記得我。“小吳同志啊,你寫的這個‘我家門前有兩個動物,一條是狗,另一條還是狗’是想表達什麽呢?魯迅文章雖然不錯但也不要什麽都照著模仿啊。估計魯迅當年寫‘一棵是棗樹,另一棵還是棗樹’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學他寫得好的東西和尖銳的思想,至於這個嘛,是毫無價值的,幸虧沒有放在教科書裡,否則就是愚害學生的東西了。”

  作為理科生,我卻喜歡做些亂七八糟的文字,老師都很耐心和我聊天,不久後我拿著無錫日報上刊載我文章的一期去找老師,老師將《關於棉紡雛議》看了看,並不像往常一樣有許多話,隻是默默點了點頭道:“你的專業很好,很有前途。”

  離開學校後我被分配到八棉指導紡織,一連做了四年,做到了工程師,不久加入了民主黨派,進了政協,隻是在六七年後我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我的父親由於過度饑餓身體狀況極差,並將這種體質遺傳給了我,我先天便有雞胸、耳膜炎和鼻炎,總是感冒,六七年三月我被診斷患有肺結核,這在那時是絕症。我的妻子哭著說對不起我,然後與我離婚,我被隔離在病房,親戚因為母親到處借錢要給我治病而疏遠了。很多那時認為重要的人,尤其是我認為最愛我的人,都離開了,有道別的,有不道別的。那時我才明白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大概隻有我的父母,與我現在的妻子。

  我現任妻子虞氏,不顧家人的反對,冒著危險照顧我,不離不棄。

  我並不想這麽死去,但救治費用實在太高,成功率又極低。母親跪在醫生面前痛哭,我咳得厲害,寫了幾封信給一些朋友和老師,還寫給了曾經給我回信並欣賞我觀點的全國人大常委,希望他們能幫助我。

  有一封回信,是老師。裡面裝有五元錢,以及簡短的一句“好好養病”。老師薪水不高,在糧票油票的日子裡,這是天價數字。六八年我治好了肺結核,六九年虞氏與家人脫離了關系嫁給了我,七零年我重新工作,在十三棉勞動。

  那時正值中國低潮,主席開展了不少運動,而人民又似乎樂此不疲。政協不再開,廠中到處貼著“打倒階級敵人,舉報有獎”。每年廠中都下達指標必須要抓多少階級敵人,背景稍不好的都被帶走了,我在廠中手工勞動,雖然身體不行,卻極擔心別人知道我是大學生。

  我家中被砸過一兩次,但畢竟本身很窮,除了被燒掉一些書,損失並不大。我常去看老師,

有一次老師家裡幾乎被砸成了垃圾場,可老師卻笑笑說這幫“孩子”終於走了。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好,我父親是國民黨人,是蔣介石的將軍,我小時候被蔣介石摸過頭。我知道我遲早有一天會出事。”老師總是戲謔地歎道。

  那年我們經常聊天,我發現老師除了幽默外還很固執與憤俗。我知道了政治是什麽、運動是什麽,知道了很多我作為棉紡工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透徹知道的東西。

  “老師你走吧。”

  “走,能去哪裡?難不成去台灣嗎?”

  “去國外吧。”

  “如果所有文人都是這般想法,那五十年後的今天,大概還是一群沒上過幾天小學的人戴著小紅手帕私闖民宅搶錢砸東西, 說著什麽階級鬥爭的屁話。”

  “老師……”

  “小吳同志啊,其實你可以做些文章。”轉而老師又搖了搖頭,“還是不要當文人的好。”

  一九七二年七月的一天,老師來到我家中,和我暢談了一個上午。轉眼間我的妻子已經懷第二胎了,而老師仍然是獨身。他說自己一個人清淨自在。

  吃過便飯,老師說要去一個遠地方,碰巧外面下雨,我拿了傘說老師我送送你。

  街上行人穿著蓑衣匆匆走著,我卻與老師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很沉重。雨下得很大,鞋子都已半濕。

  “老師去哪裡?”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乾。”

  老師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我帶了兩把傘,將手中的傘遞給老師。

  那是一天午後,夏雨宣泄如瀑布從看不見盡頭的蒼穹飛下,我與他道別。他將傘小心地收下,不著一言,走上了車。

  那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後來我在報紙上看到了對老師的“批鬥”

  得知老師是去參加了一個討論大會,並在會上慷慨陳詞。

  我隱約憶起老師戲謔的玩笑來:“我知道我的身份不好,我父親是國民黨人,是蔣介石的將軍,我小時候被蔣介石摸過頭。我知道我遲早有一天會出事。”

  (ps:此小說獻給我的爺爺與我爺爺的老師,老師死於五七年“反右”)

  【完】

  2012年6月21日

  UU看書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