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美好,我在中央】萬物美好,我在中央 這學期剛開始不久,我收到一條短信,通知我去眼鏡店拿快遞。我有些驚訝,而包裹上的名字和電話號碼確實是我的,打開後,裡面有兩本書,一本《人間失格》,一本《花田半畝》。書是一個網友寄來的,說希望我能看一下《花田半畝》這本書。
她說她的奶奶得了白血病,也許這就是她看《花田半畝》的原因,書被翻得很舊,上面有她娟麗的字體抄寫著的田維的小詩:“倘若,這世上從未有我,那麽,又有什麽遺憾,什麽悲傷?生命是跌撞的曲折。死亡是寧靜的星。歸於塵土,歸於雨露,這世上不再有我,卻又無處不是我。”
珍愛之人逝去會有怎樣的悲痛,面對無法阻止的死神又會有怎樣的無奈。我不知她該怎樣承受,也不知她送我這本書的作者是怎樣去承受的。能讓我哭的書極少,並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淚點在不斷提高,讀《花田半畝》時,總會被其中的文字觸動,而後感覺周圍包裹著一團和風,但並不至於落下淚來。而在我準備想寫關於《花田半畝》的讀後感時,竟無法抑製地流下淚來。
我時常夢見,悲傷將我拖向深淵,墜向一個永遠見不到底的魔洞,我從洞的岩壁上留下指紋與刻痕,將指甲嵌入石縫中,企圖像逃避貞子一樣地向著洞口爬去,而石縫太淺太小,我的指甲終究承受不住我的身體重量,哢嚓——我的指甲齊根斷裂,流了一手的鮮紅血液,於是終於不停地,不停地向下墜去。
生命有時就會是如此蒼白而無奈,但若我們並未是生,或許連這蒼白而無奈也無法感知。
我經歷過死亡,一瞬間的,感受到生的力量,生的美好生的痛楚生的悲傷,聽著周圍的尖叫聲哭泣聲,感受著天與地的融合,看著周圍的血肉模糊,那個場面我永遠忘不掉,並且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賦予它新的意義。只有一個場面是無論我如何成長都無法賦予其新意義的,那就是被母親死死地抱在懷裡。
從前表姐住在我的樓下,她的父母總是吵架,有一次她滿臉淚痕捂著左腕,我拿開她的右手,發現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條深深的紅印,很深,血塊將傷口凝固,她告訴我她想割腕自殺。
我有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是因為文字而相識的,她是一個很陽光的人,很喜歡在空間中寫東西,但這樣一個陽光的人也時常會寫出頹廢的文字。高中有一天,我的舍友,亦是她的哥哥,告訴我說,她服安眠藥自殺,但是幸好沒有事。
外公去世時是冬天,我見他最後一面,他在混沌中掙扎著想要叫喚我的名字,後來我見他靜靜地躺著,掛著淡淡的微笑。
有一次回馬山遇見妹妹的父親,他一開始並未認出我來,然後說竟長這麽大了。他的神情有些恍惚,過了一段時間後我得知他患了癌症的消息。
每一次睡眠都是一次死亡,我們離死亡如此之近。田維說:“我已經不再恐懼死亡,我所恐懼的是不能夠思想,不能夠握住親人的手掌,吻他們生了皺紋的額頭。”而她其實又是畏懼死亡的,她會在一些夜晚聽見心臟的嗚咽,如一隻受傷的蝶,她寫下:“不要說你無所謂生死,此生尚在,便難脫深情。”她站在曠野的中央質問命運,生命於她是一場饕鬄,須抓緊享用。
我們畏懼死亡,是因為畏懼無法思考,無法去做我們想做的事,去享受一切生的美好,我們讚美死亡,是因為生給我們帶來無數無奈悲傷與痛苦,
而死亡是一切的沉寂,是生的延續與永恆。所以我們都是生與死的矛盾的產物,田維說生是包括在死中的,而我認為她將死看作是生的一部分,她用敏感的心靈與纖細的筆調詮釋她的愛她的堅強她的哲學和她的人生。在《花田半畝》中我看到田維的快樂與悲傷,她的無奈與不解,她的釋然與堅強,我看到一個完整的她,一個暫時睡去卻永恆活著的女孩。 我的表姐大概早已忘記她割腕一事,她經常來看我,每次不顧我的阻攔執意幫我整理床鋪,並拍下我的狗窩給我母親看然後嘻嘻哈哈地嘲笑我一番。
我的朋友大概也早已忘記她服安眠藥想自殺一事,空間裡還是又寫歡樂的事又寫悲傷的事,今年暑假她將要去法國留學,並且會成為一名出色的服裝設計師。
我時常能憶起外公笑時眼睛眯成一條縫的樣子,也時常能回憶起叔叔溫和的模樣。
清明將至,高中同學說要給他的朋友掃一下墓,然後問我們清明是否會回家。如果回家,我們四五個高中要好的死黨會湊在一起吃飯唱歌喝酒打台球打電動,在大街上四處遊蕩,互相調侃大學的食堂和宿舍條件。我們在墓上擺放著美麗的花朵與美好的思念,與他們分享我們經歷的他們無法參與到的各種活動。清明,是掃墓的日子,是沉重的日子,卻也是櫻花開得最燦爛的日子,茅依社長說清明要去武漢看櫻花。
在我悲傷的時候,有一個朋友曾打電話給我說:“其實,每一個人都是圍著他而轉著的世界的中心。”
如田維所說,生,不過是我們漫長的沉睡中一次偶然的醒來。但在這一團氣息積聚的時刻,我可以觸摸,我可以感知,我可以愛上一些什麽,可以悲傷,可以想念。縱使,生是苦難的汪洋,我也願意是無目流放的一隻小舟。
萬物美好,我在中央。
2012年3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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