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風雪之下,空氣仿佛要結成冰霜一般,令人難以呼吸。
趙構心中駭然,實在汪伯彥說的話太過驚世駭俗,對於皇位,趙構是根本沒有任何染指竊取之心,而眼下,趙構聽了汪伯彥的話,瞬間將趙構的忠君愛國的心震的一塌糊塗,讓趙構本就心如止水的心,激起了一陣狂風暴雨。
趙構劍眉深鎖,在主廳大門口來回踱步,整個院落,除了滿天落雪和那呼嘯的狂風,就只剩下趙構那凌亂的腳步之聲。
汪伯彥沒有催促他,而是面容陰冷,靜靜的看著趙構。
似乎不急於趙構回答,又似乎,胸有成竹。
“汪知州,相州城招募的勤王新軍,要訓練多久,才能夠成軍?”
趙構突然駐足,轉身問向汪伯彥,而此時的趙構,說話之間的眼眸,好像多了一絲冷意光芒。
“這個臣也不清楚,練兵絕非一朝一夕就能夠完成的。”
汪伯彥臉色大喜,知道趙構又重複問了一下招募新兵的事情,定然是間接的答應了。
這個汪伯彥,本是大奸臣王黼的門生,後來王黼失勢,他在朝中沒有靠山,又無才乾,實在是在朝廷呆不下去,隻得通過一些下三濫的手段,謀得一個相州知州的職位。
當時大宋百姓都知道王黼是奸臣,上梁不正下梁歪,自然他的門生,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果然,本來在磁州的康王趙構,很快就被汪伯彥以親王不應該離敵人太近為由接到相州去了。
汪伯彥這一招其實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由此也可見他有多奸詐。
加上金兵圍攻東京城,更讓汪伯彥知道此次翻身的機會來了。
而這個翻身的人,就是這個康王趙構。
只要金兵攻破開封城,趙桓和其他皇室宗親被金兵俘虜,或者被金兵屠戮殆盡,那麽,大宋皇室唯一的幸存者,康王趙構,毫無懸念,就是大宋江山的未來天子,而他汪伯彥,有從龍擁護之功,今後在朝廷,非侯必相,前途似錦。
汪伯彥更是將兵馬大元帥府布置成一個舒適的安樂窩,美女歌姬,美酒佳肴,樣樣齊全,又有銅盆炭火,暖氣融融,
讓趙構在兵馬大元帥府住的舒坦安心,好不快活。
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大宋逍遙王爺。
趙構現在,也對汪伯彥越來越看重,和依賴,甚至還有感激。
加上汪伯彥又將他的王妃家眷都接過來相州,這更加讓趙構感激不盡。
似乎嘗到了權利的滋味,趙構心動了,動搖了,
人的欲望一旦打開,就如同無底深淵一般,永遠無法填滿他的野心。
而現在的趙構就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等新兵訓練成軍,和等各路勤王軍隊全部抵達相州,再圖除賊救京之事。”
趙構沉吟半響,肅冷說道。
“臣遵旨!”
汪伯彥微胖的臉上滿是笑容,眼睛笑起來,都快咪成一條縫笑,但是依舊可以看到眼眸底的那抹陰冷寒光。
“王妃她們在府上哪裡?”
趙構心情非常愉悅,高興問道。
“回殿下,王妃和各側妃都已經安排妥當,都在你住的後院之中。”
汪伯彥諂媚的笑著回答。
“很好,汪知州,那我先去後院,看看康王妃她們,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趙構滿意點頭,向汪伯彥擺手。
汪伯彥自然知道趙構的意思,久別勝新婚,他懂!
“臣告退!”
汪伯彥向趙構曖昧一笑,低頭拱手。
就在汪伯彥準備轉身離開之時,
院落門口,傳來一個氣勢十足的老者聲音,“殿下!”
聲音洪亮雄渾,嚇的做賊心虛的汪伯彥面色大變,“是宗澤老將軍。”
來人,正是勤王聯軍的副兵馬大元帥,磁州知州宗澤。
只見宗澤,須發皆白,雙眸銳利如同鷹隼一般,冷然森寒,濃眉揚起,不怒自威,雖然年過六旬,身軀沒有被歲月壓垮,依舊威猛雄壯,腰杆挺直,身上的一股冷冽的肅殺之氣,隨著他沉穩的腳步,越來越濃烈。
讓汪伯彥心裡發顫,直冒冷汗,
宗澤一雙虎目看了汪伯彥一眼,對趙構拱手一拜,“末將宗澤拜見殿下。”
“宗老將軍,無需多禮,你怎麽來了?”
一場美事被宗澤打斷,趙構心裡有些不悅,但是趙構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一臉的微笑。
“殿下,如今東京城被金兵團團圍住,東京城危在旦夕, 官家和太上皇以及東京城百姓,就等著我們勤王軍隊能夠擊退金賊,而我們勤王軍隊,卻一直在相州駐足不前,毫無進取破敵之意,這是何緣故?”
宗澤聲音又加大了些許,仿佛要震碎趙構和汪伯彥的耳膜。
趙構從宗澤話語之中,聽出了怒意,他故作歎息,卻沒有作聲,轉而看向一旁的汪伯彥。
汪伯彥一個狡詐小人,何等聰明,自然明白趙構的意思,
“宗老將軍,不是殿下不肯發兵營救東京城,而是現在,我們勤王軍隊,不過三萬,除了宗老將軍的磁州兵尚且有一戰之力,其余皆是招募的新兵,都還在訓練,就這些新兵,毫無戰鬥力,如何出兵殺敵,這豈不是讓他們送死?”
汪伯彥將剛才回復趙構的話,又加重語氣和宗澤說了一下。
“殿下,你們相州兵可以暫且練兵,不是還有我大宋各路勤王軍隊嗎?”
宗澤布滿年輪滄桑的臉上,盡是擔憂,“殿下,不能再等下去了啊,官家還等著我等解救啊。”
“宗老將軍,你對官家忠心,我們都深感敬佩,如今的形勢,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是一員武將,深諳兵事,如今東京城外,被金軍團團圍住,其金兵更有十五之多,而我們勤王軍隊呢?目前我們相磁兩路人馬加起來,不過三萬,怎麽去勤王?以三萬對金兵十五萬,且不說戰力懸殊,就說這個兵馬人數,金兵多我勤王軍隊整整十二萬,這戰怎麽打?這是要我們前去送死啊,宗老將軍。”
汪伯彥略微沉吟,似乎在醞釀話語,一臉的肅然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