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唐恪帶著徐秉哲等議和派官員走進了閣樓內,趙佶只是隨意的看了一眼,便繼續觀賞著下面舞女婀娜多姿的舞蹈。
不過,當唐恪等人走的越來近,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也進入趙佶眼簾。
是高俅?
趙佶將眸光從舞女之中收回,落在走在最後的高俅身上。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自從泗州之事發生,童貫和蔡京被趙桓誅殺,趙佶身邊的寵臣一個個都被趙桓處死了,眼下僥幸活在當下的,就只有高俅了。
只是,高俅自被罷免官職以來,就閑賦在家,不過問朝中之事,與趙佶見面,也還停留在靖康元年初,泗州之時。
一晃時間,差不多一年沒見面了。
趙佶擺手屏退下面的舞女,旁邊奏樂的樂師也收起手中樂器,退了出去,
諾大的主廳內,只剩下趙佶和唐恪等人。
“臣唐恪拜見太上皇。”
唐恪整理衣領,朝端坐在北首的趙佶拱手一拜。
“臣拜見太上皇。”
徐秉哲等議和派官員也跟著朝趙佶恭敬的拱手一拜。
而高俅,卻不同於他們,而是走到趙佶面前,突然跪了下來,老淚縱橫,“官家…”
這一聲官家,道出了高俅的千言萬語的主仆感情,
而趙佶,也是一臉悲痛,緩緩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慢慢的走向高俅面前,
這一聲官家,趙佶是多久沒有聽到過了,而且,是那麽的熟悉,又見熟悉的人。
此時的趙佶,終於按耐不住心中情感,也是流出了傷感的淚水。
“高卿,皇宮之地,慎言而行,我已經不是大宋天子,這聲官家,我受不起。”
趙佶抹了抹淚光,擺手道。
“官家,就算臣被砍頭,臣也要稱呼你為官家。”
高俅痛哭流涕,說出來了心中積蓄已久的話,
這倒不是高俅在演戲,高俅在趙佶還是端王之時,就跟隨趙佶,一直到趙佶禪讓帝位,二人主仆感情,那是毋庸置疑的深厚,高俅對趙佶的忠心,更是不容置疑。
可惜,就是因為這兩人,將大宋江山斷送。
“起來說話,你也一把年紀了,豈能久跪。”
趙佶伸出雙手,將高俅托了起來。
“高卿,你怎麽和唐卿他們一起了?”
趙佶眼眸逐漸擔憂起來,畢竟,唐恪乃是朝廷議和派之首,而現在,皇帝趙桓又支持主戰派,高俅在議和派之中,那不是誠心與皇帝作對嗎?
“官家,此事說來話長,臣也不知道怎麽說。”
高俅一臉無奈,他總不可能說出自己其實就是皇帝打入主和派之中的一個眼線吧?
趙佶正欲開口讓高俅離開,不料被打斷。
“太上皇,眼下不是你和高官人敘舊情的時候。”
唐恪乾咳一聲,向趙佶再次一拜。
“你們幾個人,來萬壽閣找我何事?”
趙佶眉頭一皺,眸子之中,閃過一絲怒色,顯然是對唐恪頗有意見。
“太上皇,你是否已經知曉孫傅和何栗二人被官家罷免官職之事?”
唐恪小心翼翼的問道。
唐恪清楚,如今太上皇趙佶自從失去帝位,就一門心思放在享樂之中,不過問任何朝廷之事,唐恪也不清楚趙佶是否得到消息,所以,唐恪才會這麽明知故問的問起趙佶。
趙佶冷笑幾聲,“怎麽?”
趙佶沒有回答,居然反問起來。
唐恪微微一愕,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太上皇怎麽性情變得這樣難以捉摸了。
“太上皇,官家將孫傅和何栗罷免官職,這本無可厚非,乃是英明之舉,只是後面又提拔李綱和張叔夜,接任孫傅和何栗的京城防禦正副使之職,那就有問題了。”
唐恪捋捋思路,面容無比的肅然。
“有何問題啊?怎麽?皇帝還不能任免李綱和張叔夜了?還是你們覺得,這世上除了孫傅和何栗,其他人就不能擔任京城防禦使之職了?”
趙佶冷哼一聲,臉上陰沉無比,皇帝怎麽樣,也是他的兒子,豈能容他人質疑其行?
“太上皇,你莫非不知道,李綱和張叔夜皆是我大宋的武將嗎?”
“官家這是罷免文官,開始重用武將起來了啊?我大宋自從開國以來,歷代先皇,就一直保持著重文輕武的國策,而今,官家卻倒行逆施,動搖國本,我大宋一旦國本擅動,則大宋江山社稷危矣。”
唐恪說著,臉上不自覺的浮現出一抹絕然。
“太上皇,唐相說的沒錯,我們必須阻止官家荒唐昏庸之舉。”
徐秉哲等人也齊聲附和。
“你們想怎麽阻止?”
趙佶不置可否的冷笑。
“將官家皇帝之位廢黜,在親王之中,選一賢明,繼承大宋天子之位。”
唐恪沒有任何猶豫,將此行來的目的大聲說了出來。
在寂靜無比的萬壽閣內,格外的響亮,又格外的讓人膽戰心驚。
“什麽?”
趙佶聞言,面色大變,露出驚恐之色,他左右環顧,見沒有其他人,這才松了口氣,隨即雷霆大怒,對著唐恪怒道,“唐恪,你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莫非你想當一個亂臣賊子嗎?”
“還有你們,今日隨唐恪一起來萬壽閣,莫非想要謀反不成?”
趙佶又指著徐秉哲等人厲聲呵斥。
“太上皇,大宋江山傾危,我等為了大宋江山社稷,就算背負亂臣賊子的罵名又如何。”
唐恪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雙眸閃爍著凜然的光芒,
“反了,真是反了。”
趙佶怒不可遏,又看到高俅也在其中,心中的氣也更盛了,“還有你,高俅,你也要和他們一起,謀反不成?”
高俅嚇了一跳,又跪在地上,猛然搖頭,“官家,臣對大宋一片赤膽忠心,豈能做亂臣賊子,冒著殺頭的危險,也是為了大宋江山社稷啊,如今官家,先是拒絕金國議和,再起兵戈,後又提拔武將,動搖國策,種種昏庸之舉,令臣不得不有所恐慌和擔憂啊,大宋江山,不能就這麽亡了啊。”
趙佶心中宛如那江海波濤,震驚不已,若是其他人這麽說,趙佶根本不放在心上,但是倘若自己的心腹舊臣高俅也這麽說的,那麽,趙佶就不得不對此事有所警覺了。
只是,趙佶還不知道,高俅這麽說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謀取唐恪等人的信任,
而且,還有最為重要的一點,高俅想借此事來試探一下趙佶的態度,若是趙佶堅決反對,那麽高俅就繼續當趙桓的眼線,而若是趙佶同意了唐恪廢黜趙桓帝位,高俅也不必當趙桓的眼線了,失去皇帝之位的趙桓,已經對他高俅沒有任何威脅,就算趙桓將泗州之事舊事重提,也威脅不到高俅性命。
因為,新帝已立,他有擁立之功,他高俅,又可以進入大宋中樞,成為位高權重的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