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松間坐,看煮松上雪。
徐令嬈戀戀不舍的看了眼不透風的帷幕四角亭,然後坐到了露天院子裡的小火爐旁邊。
她挑了個好位置,不會有積雪時不時的從枝頭掉進脖子裡。
“雪水清甘,還帶著香氣二三,用以煎茶真是最合適不過了。”
一會兒的功夫,蘇清嵐就又混成了貴女之首,方才還被她坑過的華天香依舊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江芸心也是。
柳雲黛見此翻了個白眼:“我這捧雪,是從花瓣上一點點收集起來的,也沒帶著多少味道。”
“你那直接從枝椏上薅的東西,就能有香氣了?”
蘇清嵐面色不改,反倒是溫溫柔柔的笑著看她,就像在包容什麽強脾氣的小孩子:“柳姑娘有所不知,這茶盞中的梅上雪水並不是我找的那些。”
“而是江小侯爺尋來,送給芸心的。”
江芸心揚了揚下巴,瞥了一眼沒有兄弟姐妹的家中獨女華天香,豪橫極了。
“不過江姑娘素來灑脫,不喜煮茶這樣繁瑣的事,才交給清嵐代勞的。”
“才不是呢。”江芸心笑道:“我手藝不精,也只有清嵐姐姐這樣懂行的才女,才能煮出最好喝的茶。”
柳雲黛氣得直跺腳,遠看著親哥柳雲靖還在那邊和表哥姚淳撒了歡的玩,委屈的快要哭出來了。
“喂。”
面上突然湊過來一盞瓷碗,裡面盛滿了瑩白剔透的雪。
柳雲黛仰頭看去,卻是江飛白那張笑得肆意張揚的臉。
“我從驚松堂門口的松樹上薅的,長孫先生曾經說過,這玩意更適合煮茶。”
江飛白晃了晃手腕:“快點,胳膊酸。”
她愣愣的接過,雙手捧著冰冷的瓷碗,心口卻一點一點的燙起來。
“你臉怎麽紅了?”
江飛白俯身湊近,眉頭緊皺:“莫不是玩脫了,受了風寒?”
“我剛剛都聽見了,你肚子裡又沒多少墨水,那種附庸風雅的事有什麽好玩的?”
“看吧,把自己折騰的夠嗆,張牙舞爪的小壞貓成小病貓了。”
他喋喋不休的念叨著,柳雲黛卻是鼻尖一酸,眼睛一紅,就那麽猝不及防的哭了出來。
“誒誒誒——”
江飛白條件反射的四處看了看,見護犢子的安平公主和柳雲靖幾個沒注意到這邊,才忙不迭的去哄。
“哭什麽啊,哪裡難受嗎?”
“誒不是,我沒欺負你吧。”江飛白匪夷所思:“我這不是還給你送雪水來了嘛。”
柳雲黛哭得更厲害了,許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將瓷碗往江飛白懷裡一塞,抽抽搭搭的開口。
“你給我守著,煮壞了唯你是問。”
“誒——”
撂完話,柳雲黛拽著身側的徐令嬈就跑。
……看熱鬧正起勁兒呢。
等到小姑娘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兩人又跑到了驚松堂門口。
池塘邊上有一處小亭子,徐令嬈實在是沒力氣了,便走去坐著,一臉虛弱的喘息。
柳雲黛眼上還掛著淚珠,見狀,心裡更愧疚了,抱著徐令嬈就開始哭。
“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嬈姐姐對不起,真對不起……”
邊哭邊一個勁的道歉,徐令嬈頭皮發麻,將人推開了一點。
“無妨,剛剛哭什麽?”
等到小姑娘的呼吸漸漸平複下來,才聽到她緩緩開口。
“江飛白說得對,我肚子裡沒多少墨水,我就是柳家最笨的孩子。”
柳雲黛臉色淒苦,看上去像隻淋了雨的小奶貓似的。
“蘇清嵐是京城第一才女,她煮茶賞心悅目,我煮茶就是東施效顰,憑什麽?”
“憑什麽?”
徐令嬈挑眉,笑著問她:“你是覺得自己不如蘇清嵐,為此苦惱……”
“還是看不慣她爐中的茶水是他送的?”
柳雲黛果真像踩了尾巴似的:“誰看不慣了!還什麽梅上雪松上雪的,江飛白才是附庸風雅呢。”
“他愛送誰送誰,關我什麽事,再說了,他送的是自己的親姐姐,只是江芸心那個沒腦子的守不住,才落到了蘇清嵐手上。”
“她還嘚瑟呢,她有什麽好嘚瑟的,有手有腳的都知道像我這樣,自個兒去取需要的東西,誰像她那樣。”
“什麽都盼著別人來送,什麽都……”
壞了,罵上癮了。
完了,嬈姐姐還在呢,這下不會覺得她是什麽兩面三刀,背後說人壞話的壞丫頭吧。
柳雲黛眼睛一紅,就又要開始哭。
徐令嬈聽得直樂,轉眼就沒聲了還有些納悶,豈料這姑娘又要哭了。
“明明罵的條理清晰,”她笑了笑,替柳雲黛擦去眼淚:“怎麽又把自己說委屈了?”
“嗚嗚嗚蘇清嵐壞,是她壞,柳雲黛是好姑娘,柳雲黛沒害過人的。”
“……”
徐令嬈難得愣了一下。
這丫頭的腦子裡一天天的再想些什麽。
“好好好,柳雲黛是好姑娘。”
許是這邊哭聲震天,魔音貫耳,一池之隔的驚松堂也有人出來瞧瞧怎麽個事。
首當其衝的就是戚凜,臉上依舊掛著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此時卻收斂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寒氣。
“怎麽,受欺負了?”
他問道,卻是看向徐令嬈。
“算不上,小姑娘的心事簡單,你這家夥別瞎猜。”
戚凜松了口氣,卻是猝不及防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徐令嬈一掌揮開,沒好氣的瞪他。
“這樣才對嘛,明明你也是個小姑娘。”
柳雲黛正想說什麽,轉眼卻又看見戚凜身後不遠處的長孫先生,便連眼前這個煞神都顧不上了,嚇得頭皮發麻。
“嬈姐姐,茶快好了,咱們回去吧。”
徐令嬈正想答應,卻被戚凜攔了下來。
柳雲黛瞬間進入警惕狀態,可惜她此時眼睛紅紅的,實在是沒什麽威懾力。
“有事要談。”
戚凜聽起來像在解釋,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徐令嬈身上,柳雲黛在兩人之間看了又看,害怕又糾結。
“沒關系,你先回去。”徐令嬈笑著指了指驚松堂:“長孫先生也在呢,就跟公主說,仰慕此地已久,前去拜訪一二。”
這下,柳雲黛才放下心來,轉身飛快的跑掉了,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似的。
“嗤。”
戚凜冷笑一聲,徐令嬈感覺這人又要發瘋了,連忙摁住他的肩膀將人往椅子上帶。
“說吧,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