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了趙殷臉上。他緩緩地睜開眼睛，一時間還不太適應這刺眼的光芒。

　　環顧四周，白牆、白床單，還有穿著白衣服的人影在眼前晃動。

　　黑夜、子彈、暴力，那些熟悉的事物好像離得很遠，與這個溫暖的地方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輛翻滾的車廂裡。李維的眼神、王佰萬的狂笑，以及那聲震耳欲聾的槍響，仿佛就在前一刻發生一樣。

　　護士見他醒來並未直接詢問情況，而是像受了什麽囑咐一樣先行離去。

　　望著這間所謂的VIP病房，以及桌上地上擺滿的花籃，他知道自己已經昏睡許久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在崇西的朋友並不多，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花。

　　“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趙殷轉頭看去，一個兩鬢斑白的中年人走入。他的臉上帶著關切，也帶著一絲嚴肅。

　　“汪司長……其他人都怎麽樣了?”趙殷嘴角發白，有氣無力地問道。

　　老汪愣了下，沉默片刻後拉了張凳子坐到窗邊，梗塞地說道:

　　“押運車隊的孟警長已經殉職，其他警員也只有五個人活了下來。”

　　趙殷垂頭喪氣地閉上眼睛，心中五味雜陳。比起隊員殉職，還有一件事像錐子似的刺著他的心。

　　“根據監控和警員口述，那天的襲擊案已複盤。”

　　老汪露出滿口煙牙，嘴角抽搐地對趙殷說道:

　　“李維襲擊同事，協助王佰萬逃離情況屬實，我們已經啟動追捕，但是他們逃到了邊區，猶如魚入大海，很難再翻出來。”

　　這是趙殷最關心的，說出來讓他了解情況，反而會好受些。

　　“小殷啊，你這次擊斃匪徒6名，英勇作戰，功勞很大。但是你執行任務時動用私刑，多次做出了想要殺掉王佰萬的舉動，管理層為你的偏激行為感到擔憂。”

　　“沒事兒，能功過相抵就行。”

　　趙殷毫不在乎，嘴巴乾澀地盯著飲水機，輕輕挺起了身子。

　　“別亂動，想要什麽跟我說一聲就行，別跟誰都搞得和生人一樣。”

　　老汪按住了趙殷的肩膀，衝了杯溫水給他喂下。

　　望著窗外的傷殘在草地上曬太陽，趙殷的心裡忍不住在想，李維此刻在哪兒，他究竟在幹什麽。

　　“關於李維的家人，能不告訴他們實際情況嗎?”

　　趙殷剛開口，就被老汪打斷了。

　　“他們已經知道了。”老汪直截了當地說:“李維的女兒正在做換心手術，他的夫人秦玉什麽都知道。贓款、心臟的來源，她都一五一十地報告給警局了。”

　　“他們……”趙殷眼神飄忽不定，隻覺得濕潤了許多。

　　“他們怎麽敢的，怎麽冷靜地把事情做到這樣的地步……信念呢?良心呢?都不要了嗎?”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用力扯過被子蒙住自己的頭，不再說話。

　　聽著那漸漸沉重的呼吸與輕微的哭泣，老汪也不知應該如何開導。

　　趙殷本就是個不願對人敞開心肺的人，越勸他，只會越想不開。

　　腦子裡千言萬語，到最後也只能說一句:

　　“你不要過度糾結這件事，在醫院裡好好養傷，好好吃飯。”

　　老汪離去後，一眾同事和鄰居又進來閑聊，根據醫生的叮囑給他燉了雞湯等食物。

　　一些哥們想幫忙喂食，但趙殷性子倔強，堅持自己動手。

　　沒人逼得了他做不情願的舉動，只能圍個圈盯著他把飯吃了，並輪流看管照顧他。

　　兩天后，趙殷在同事的開導下心情稍好了些。

　　他從病床上坐起，用遙控板打開電視，想要看點關於城市建設或者人與自然的節目。

　　屏幕中，戴著眼鏡的市長站在台上與眾人對視，底下的小標題則顯示:

　　崇西市府廣場，新序36年8月5日——針對近期備受關注的兒童養成所老板王佰萬逃離事件，崇西市市長在市府廣場舉行了新聞發布會，對事件進行了詳細說明。

　　台下記者與觀眾無數，密密麻麻的足足有數千之眾。

　　發布會開始後，一些人也爭先恐後地提出了問題。

　　記者:“市長先生，對於王佰萬在押運過程中的意外脫逃，您如何看待?”

　　市長:“首先，我要對遇難的13名警員表示沉痛的哀悼。這起事件是對我們崇西市治安環境的沉重打擊。

　　我們一直在努力執行世界聯合管理委員會的新序律法，竭盡全力地打擊犯罪，尤其是針對兒童的犯罪。

　　王佰萬作為兒童養成所的老板，涉嫌多重罪行，我們原本希望將他盡快繩之以法，但我們操之過急了。在押運過程中發生的這起事件，暴露出我們在某些環節上的疏忽和不足。”

　　記者:“有確鑿消息稱，反恐特警局的警長李維襲擊了警員趙殷，並協助王佰萬逃離。您對此有何見解?”

　　市長:“李維警長是我們隊伍中的一員，他的背叛讓我們深感痛心。我們已經展開內部調查，並啟動了對李維的追捕行動。但我們也必須承認，在這次事件中，我們的人員安全保障措施存在明顯漏洞。”

　　記者:“那麽，對於王佰萬的追捕行動目前有何進展?他是否會卷土重來?”

　　市長:“王佰萬逃到了邊區， 那裡的複雜環境和武裝勢力增加了追捕的難度。我們已派出精乾力量進行追蹤，但目前還沒有確切的進展。王佰萬不會卷土重來的，我們一定會將他及其同謀繩之以法。”

　　記者:“市長先生，您是否擔心此類事件會影響公眾對新序聯合政府的信任?”

　　市長:“公眾的信任是我們工作的基石。此次事件無疑對我們是一次嚴峻的考驗。我們將吸取教訓，加強內部管理，完善安保措施，確保類似的事情不再發生。同時，我們也會加強與各界的溝通，以透明、負責的態度處理此事，還萬千受害者一個公道。”

　　現場直播觀看率超過一千萬人次，關注這起事件的不僅有交州府的人，更有其他穩定地區對崇西市的擔憂。

　　除了現場的發布會直播以外，還有押運車廂內的視頻也進了頭條，趙殷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網絡上的評論如潮水般湧來，有質疑和謾罵，有支持和吹捧。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照片被放在了幾個網站的熱搜裡，成為了公眾的焦點。

　　一些大師在他的面部P了白紋骷髏面具的圖案，並標明“暴警”二字。

　　盡管有人在欲蓋彌彰，借他吸引矛盾，但程序錯誤地提出，也令許多學者對這起案件格外關注了起來。

　　“帶著骷髏紋面具的暴警?”

　　趙殷喃喃自語，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熟悉而陌生，警察形象變得模糊了許多。

　　他閉上眼睛，思緒萬千。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錯了，是否真的像網上那些人說的那樣，是一名暴力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