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園長,我以前可是出了名的鐵腰王,你們動物園大可以放心請我,我很能乾的!”
亞瑟看著眼前這個面試的人,覺得他在撒謊。
這個人怎麽可能是什麽鐵腰王,他瘦瘦的,臉色蠟黃,有深深的眼袋,快比得上胖達獸。他說話的時候,一股子異味從他的嘴巴裡冒出來,像伊莎貝拉的黑煙一樣,甚至好像能用肉眼看得清那些難聞。
“我真的很能乾!”
“可是這位先生,不是我們不信你。但你現在的樣子,著實不像是擁有鐵腰王這種稱號的人。”
“那你可見識少了,亞瑟園長。”
“那我確實想見識見識。”
鐵腰王騰地站起身,把腦袋往後猛扎,亞瑟差點以為他是坐久了站太猛頭暈要摔倒,也連忙站起身想要扶他,結果發現,鐵腰王沒事。
他細而有力的臂彎撐住了地面,整個身體搭成了拱橋,而且和其他的拱橋不一樣,鐵腰王的拱橋佇立在那裡,比大笨橋還穩固,紋絲不動。
難道他真的是鐵腰王?
“好了鐵腰王先生,我們知道你很厲害了,可以了。”
“你瞧不起誰呢,亞瑟園長。你以為就這樣結束了?這只是個起始pose!”
鐵腰王說完,突然就一個蜈蚣彈,跳了起來,然後落地,再跳起來,再落地。他像隻蚱蜢,也像一條上了岸的鯉魚,不停地彈跳翻滾,足足三分鍾都沒有停。
“厲害厲害……”亞瑟終於折服了,鼓掌誇讚,其實他是害怕再這樣下去鐵腰王要把地板都砸穿了。
得到亞瑟的肯定,鐵腰王加大了蜈蚣彈的力度,整個人重新跳直了,站穩在原地,氣都沒有喘。
“我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那麽,鐵腰王先生,可以透露一下你以前是從事什麽工作的嗎?”
“我啊,我是販賣感情的。”
亞瑟和多莉例行地宕機,五秒鍾之後,他們異口同聲地。
“啊?”
“販賣感情就是,我給我的客戶提供情緒價值,然後獲得金錢價值。”
“你的情緒價值能賣多少錢?”
“看情況吧,業績最好的那一次,一個月賺了一百萬鎊。”
“一百萬!”
亞瑟把眼睛瞪大得像一個銅鑼燒,紅豆沙餡的,最合適喂飼藍色狸貓。
“一百萬,距離完成動物園的業績也就差九百萬而已,如果我們能有十個你這樣的人——”
“哎,園長先生,那不是常態。而且,也沒幾個人能做到我這樣的業績,別想太多了哈。再說呢,你的老婆這麽好,你怎麽能想這種事情!”
“我的——哦,鐵腰王先生,多莉姐姐不是我的老婆,她還沒結婚的,不要誣蔑她的清白。”
“哦!不好意思!我看你們這麽般配,以為你們——”
“我們一起長大的,所以默契比較好,正常。”
“原來是這樣——那,我就不問這位女仆姐姐需不需要購買情感價值了。”
“什麽鬼?”
“鐵腰王先生,我不需要的。”多莉義正辭嚴地拒絕了鐵腰王的兜售。
“你說提供的情感價值,難道是給女人的嗎!”亞瑟這時候才突然意識到危機感。很奇怪,為什麽會危機呢,哪怕他確實是給女人提供情感價值,並且要提供給他的多莉姐姐,也並無不妥啊。
關你亞瑟什麽事呢?亞瑟這樣想,但馬上又否定了。
就是關我事。
“你快老實交代。”亞瑟的眼神銳利如雄鷹,要啄鐵腰王跌落王座。“你之前都把你的情感價值兜售給什麽人了!”
“很多啊,數不清嘢。”
“那就從最近的開始,一個一個地往前數,數到多少個算多少個。”
“呃,這個,你等一下,園長先生,我對著電話簿來數。”鐵腰王在屁股口袋那裡掏出來一塊小磁鐵片,將磁鐵片張開之後,亞瑟才發現那其實是兩片小磁鐵片,粘合在一起。兩塊磁鐵中間夾著的,是一張窄窄的但長長的紙片,折疊成手風琴一樣。攤開這張長紙片,居然有足足一米多那麽長。
而紙片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許多字。從亞瑟那個位置看過去,基本上只能勉強認得清那是金花字,至於詳細寫得啥,是一點兒看不清。
“這是商業機密哦,園長先生,雖然我相信大多數人很難距離那麽遠看得清,但還是請你不要偷看比較好。”
“我沒有偷看。”亞瑟撒了個謊,他只是看不清。
“按道理來說呢,這些名單是不可以外泄的,但我現在已經決定不做了,亞瑟園長你也應該是個靠得住的人,既然你想知道,我就給你開開眼界也無妨。”
鐵腰王開始如數家珍了。
“比如說我的榜一大姐,索爾茲伯爵夫人瑪麗女士,三十九歲,喜歡綠色和藍色,紅茶隻加糖,咖啡要淺烘,不喜歡古龍水的味道,避諱提兒子,但是喜歡別人叫她媽媽。”
“誒?”亞瑟剛剛磨礪的銳利瞬間就被瑪麗女士的資料給搓頓了。
“這是什麽癖好?”
“她的兒子還不到五歲的時候學游泳淹死了,所以當別人在她面前提起兒子如何如何的時候就會發瘋。但後來我發現了,她很喜歡別人叫她媽媽。我查過了,如果她兒子沒死,那應該和我差不多大。”
“啊,那——”亞瑟不斷地揉自己的太陽穴。“那你還給她提供情緒價值?”
“提供啊,她就是重金求子的那種類型。”
“又避諱又求的,真矛盾。”連多莉都聽得渾身寒顫。
“是吧,接下來這個,多福爾侯爵夫人伊芙連女士,三十七歲,喜歡山茶花,不喜歡喝茶和咖啡,只要困了她就睡,醒了就需要安慰。為她服務之前要準備好充足睡眠,因為接下來幾天都會像媽媽照顧嬰兒那樣,沒得睡安穩覺了。”
“你提供的情緒價值范圍到底有包括哪些啊?”
“什麽都包括,只要你出得起錢,能讓你開心的,我都能提供,這就是情緒價值。”
“亞瑟少爺,光聽這兩個客戶的資料,我都大致了解他以前的工作了。”
“是吧,你們能了解就好了,那麽那些史密斯小姐十八歲、安道卓爾夫人二十六歲、前道爾頓公爵老夫人七十八歲——”
“等等!七十八歲!”亞瑟製止他的繼續介紹。
“對啊,七十八歲。”
“別跟我說她很想念自己的孫子。”
“不是,她就是喜歡年輕人——哎,誰不喜歡年輕人啊。”
“好了,我們不想再聽了。”多莉搖頭,搖得女仆發帶都差點散落,想把剛剛塞進去的東西甩出來。
“聽你這麽說,你之前的工作應該能撈不少錢。”
“甚至算挺多的。”
“而且也算比較自由。”
“也不能這麽說,雖然不用到公司打卡,但客戶找你了,就不管你在做什麽都要去,否則一次不到兩次不到,人家下次就不會再找你了。但如果沒有客人找的時候,確實是自由自在。”
“那為什麽不繼續做呢?”
“亞瑟園長,你聽說過,在遠東那邊,有一根鐵柱被磨成了針嗎?”
“那得功夫很深。”
“我這功夫有很多。我還想活命,亞瑟園長。我這輩子也差不多夠本了,該找個安定點的企業,混混退休金就算了。”
“也對,正確的做法。”
鐵腰王簽約之後,竟然變成了一團難以辨狀的肉。後來,多莉女仆查過資料之後,終於弄明白了,那是一條安康魚,雄性的。
雄性的安康魚會寄生在雌魚的身上,自己的身體漸漸退化,最後隻像一條寄生蟲一樣,掛在雌安康魚身上。
大自然著實和我們人類社會一樣,無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