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穿過了人群，回到動物園。

　　動物們也在稀稀拉拉地到了，雖然外面到處都在堵車和堵人，但也得虧他們沒有遲到。就連最狡猾的猴子們，也都統一準時踩點了。

　　“還好現在是猴子，我是悄悄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變成猴子之後直接跳著過了安檢不排隊的。”

　　“你還要躲起來啊，現在都是光明正大的啊，行不行啊你。”

　　“你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的麽?”

　　“有啥不好意思的，誰不是牲物呢這年頭。”

　　“沒遮沒掩地，直接就這樣從人變成猴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從人”

　　“噗哈哈哈哈哈”

　　猴子同伴們都笑了。

　　“誰覺得你是人啊。”

　　現在在動物園，這樣的討論都已經是不需要再避諱的，可以大大聲說出來的。

　　“現在的人都不害怕被別人知道自己是牲物的嗎?”

　　“似乎是這樣子的呢。”

　　亞瑟和多莉一邊在巡邏各區，一邊聽到這樣的對話，亞瑟愈加覺得不可思議。

　　“冷嗎，老公，有烤土豆。”

　　多莉將一塊燙手的土豆塞進亞瑟的手掌裡，亞瑟捧在手心，快速地從左手丟給右手，又從右手丟給左手，丟來丟去，百二十個回合之後，他的手掌從通紅變成通紅，熱乎了，不冷了。

　　“不冷，還是給你吧。”

　　然後亞瑟又把土豆塞回給多莉。

　　“我不冷。”

　　雖然這樣說，但多莉還是甘之如飴地將烤土豆捧在手上。土豆在吸收了亞瑟的靈氣之後，不那麽燙手了，但也好歹哈著熱氣。哈——哈——地將白霧吞吐到空中，畫出一座不識真面目的靈山，山就是土豆，佇立在多莉的鼻尖前。

　　“你們閃開，閃開，離我們遠點。”

　　“遠一點，我們不想傷害你們！”

　　“切！有什麽了不起的！”

　　“叫女神還真以為自己是女神了啊！”

　　“走就走咯，我是猴子又不是舔狗。”

　　這種不和諧的聲音倒是要管一管了，亞瑟和多莉皺緊眉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找到了剛來沒多久的光明女神閃蝶和幾隻猴子們。

　　“亞瑟園長，園長夫人！”

　　蝴蝶和猴子們都畢恭畢敬地打招呼。

　　“怎麽回事了?”

　　“亞瑟園長，請幫幫大家吧。”蝴蝶飄在空中，她們的聲音很淒愴，像隔空傳音一樣，直接響在大家的腦子裡，很是特別。

　　“幫大家?怎麽幫?”

　　“亞瑟園長，別理這些蝴蝶啦。”

　　“就是，吊高來賣的貨，誰知道她們牲前其實是什麽人。”

　　“據說都是女的，一窩，還是同一個公司，同一個部門的！”

　　“什麽公司能一窩都是女人啊。”

　　“據說送進來的時候，她們的肉都爛了。”

　　“哎呀一想就知道能乾淨到哪裡去的那種——”

　　“住口，潑猴！”亞瑟怒喝道。

　　“奇了怪了，你們這些該死的猴子，不聽教的猴子！”旋風女仆多莉揪著他們幾個的尾巴，將他們提起來，拿起藤條就往紅色的屁股上打，打得藤條fit fit作響。

　　“別以為變了猴子我就不認得你們了，你，安心怡，你，關在洲，你，瑪麗素雅，你，安瑟貝爾，你們誰不是女的?誰之前呆過的部門不是女多男少，甚至是只有女性的辦公室?啊?”

　　“多莉經理——多莉夫人，我們，我們……”

　　蝴蝶們驚訝地在空中撲翅，閃光，一驚一乍，她們顯然對多莉的能力歎為觀止了。

　　“我什麽們?今天開始，你們連續一個月負責掃廁所、倒垃圾，如果再發現你們這樣欺負同事，就等著收警告信吧！”

　　“園長夫人，不必如此！”蝴蝶向多莉求情。“她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離我們遠點是好的，就算她們當我們是髒女人都好，也沒關系的，只要她們知道離我們遠點。”

　　“園長夫人，你看見啦。”被拽著尾巴倒吊的其中一隻猴子還在嘴硬。“是她們侮辱的我們，是她們不讓我們靠近，是她們以為自己是真女神！”

　　“蝴蝶，你們為什麽不讓猴子們靠近?”亞瑟將猴子們從多莉的手中接住，將她們放回在地面上，免得腦袋充血太久，倒過來成了屁股。

　　“亞瑟園長，你是清楚，我們被送進來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就不要再詳細提了。”

　　“猴子小姐們看來也是知道的，對吧?”多莉揪著猴子們的尾巴，不許她們逃跑。

　　“知道……知道……”

　　“我們牲前遭過的事情，現在不方便提，我們也不想提。我們現在已經不奢求什麽了，撿回一條性命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亞瑟園長，感謝你救了我們，感謝你收留我們。但真的，我們自己知道自己事，我們不想把我們的不幸傳染開去……”

　　“傳染，她說的傳染！園長夫人，你聽聽，傳染都是她們自己說的！”

　　猴子又跳起來了。

　　“乖乖坐下！”

　　“蝴蝶小姐，你們說的傳染，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們不會形容，只能用這種詞了。猴子小姐，我們是正經人，以前是在同一個工廠裡做女工的。在我們那個工廠裡，只要做了有一定年月的女工，都會漸漸開始出現同樣的病症，我們是最早的一批，也是到現在為止最嚴重的一批。我們已經這樣子了，肯定不想別人也像我們一樣啊。 亞瑟園長，所以我想讓其他牲物和人都離我們遠一點。”

　　“園長！園長！聽到了，她們自己承認的，她們有傳染病！”

　　“不一定是病，但我們不知道是怎回事！”

　　“行了，我知道了，猴子們。”

　　亞瑟走到猴子面前，莊嚴肅穆地宣告。

　　“你們任何人來到這裡的時候，我都沒有嫌棄你們的過去。我甚至沒有計較過你們在這裡摸魚偷懶長舌什麽的，所以，你們也不要不識好歹。蝴蝶小姐有她們的苦衷，你們應該做的，是幫助她們，而不是懷疑甚至排擠她們。”

　　“是的園長。”

　　“回去幹活吧，再見到這種情況，就等著收警告信吧。”

　　“是的園長。”

　　“好了，蝴蝶小姐們，關於你們——如果你們不想讓別人接觸的話，自己也要想辦法好麽，比如飛高一點之類的，不要讓人或者猴子們輕易靠近你們。”

　　“我們當然有，但我們沒想到她們會在樹上——”

　　“她們可是猴子，而且我們這裡還有鳥呢。”

　　“這樣子啊——那可怎麽辦，亞瑟園長——”

　　“哇，那裡有很多女神蝴蝶！”

　　遠處的叫囂聲打斷了亞瑟和蝴蝶的對話，他們一起順著聲音望去。

　　遠處，遠到動物園的外面，伊莎貝拉那座藍色的高塔，發出來的藍色光芒比前些天更加刺眼了。

　　而在這些刺眼藍光的周圍，是星星點點，漫天的藍色光點。遠遠看去，就像蝴蝶小姐們一樣。

　　染滿了漫天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