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貓屎咖啡館裡碼稿的埃莉諾終於倒下了。
亞瑟和多莉找到這裡來的時候,他們看到了曠世奇觀:埃莉諾在睡覺。
就連麝香貓們和猴子們都在圍觀,他們說,咖啡館開了這麽久,這樣的境況真的很少見。很奇怪,明明人是不可能不睡覺的,但大家的記憶裡都找不到埃莉諾睡覺的畫面。她是什麽時候睡的呢?沒有人知道。
現在,大家終於見上一回了。
亞瑟雖然有事找她,但看見她連咖啡都沒喝完,食指和中指還穿在咖啡杯的耳朵裡,就頂不住而倒下了,咖啡都灑滿了一桌。還好打字機被她用架子架起來,稿子也被放在了另一邊,並沒有打濕,良好的職業習慣拯救了她。
“多莉姐姐,還記得第一次和她見的時候嗎?”
“怎麽可能不記得,她差點把攝魂器都給磕壞了。”
現在的埃莉諾確實成長了,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最起碼亞瑟沒法判斷。
“亞瑟少爺,你看這裡。”
多莉指了指桌上的咖啡漬,因為埃莉諾的專業,這些咖啡漬幾乎沒有染汙到任何有用的東西。換句話講,也就是它還是弄髒了部分沒用的東西。
比如一支鋼筆。
“哇,這筆好像挺名貴的咧。”亞瑟連忙幫忙撿起來,拿來紙巾,不斷地拭擦。
嫋嫋的青煙不知怎的,從咖啡杯子裡騰升起來了。
“什麽鬼!”
一瞬間,亞瑟仿佛置身於一個夢境。他動彈不得,只見到多莉在他旁邊不遠的位置,兩個人一起,身處於雲層,只能看到雲層下的景象。
透過雲層,他們能看到貓屎咖啡館現在的真相。咖啡仙子從咖啡杯中升了起來。
至於什麽是咖啡仙子,亞瑟不知道,所謂的仙子也只是亞瑟在自己腦袋裡給別人起的名號;以及為什麽亞瑟明明擦的鋼筆,卻擦出來了咖啡杯裡的咖啡仙子,他也不知道。總之,那是個金發碧眼的美人兒,而且只有巴掌那麽大,還從咖啡杯裡鑽出來,頭頂著咖啡豆子。
這沒理由不是咖啡仙子了吧?
“埃莉諾,埃莉諾。”
咖啡仙子居然說話了。在咖啡仙子面前,埃莉諾被一聲一聲地喚醒了、
“埃莉諾,埃莉諾。”
“什麽啊,我——幾點了啊?我的稿子還沒有敲好呢!”
“埃莉諾,埃莉諾,你掉的鋼筆,到底是這個金筆頭,還是這個銀筆頭,抑或是這個鋼筆頭啊?”
“啊這是什麽老土的故事咧,我不要看這個,我不要!”在雲層看戲的亞瑟大聲投訴著,但雲層下的咖啡仙子和埃莉諾似乎並聽不見亞瑟的話。
“亞瑟少爺,你不覺得太奇怪了嗎?”
“這何止是奇怪?我們又不是在小說或者童話世界裡,怎麽突然就來了個咖啡仙子?”
“亞瑟少爺,我們當然不是在小說裡,但是,不也是有那麽多人在我們動物園變成動物了嗎?”
“呃——”亞瑟語塞了。
“咖啡裡有咖啡仙子,這種事總比打工仔們要下個月才能拿到這個月的工資,卻要在月初就得付未來那個月的房租這種事情合理得多吧?”
“那甚至下個月還不一定幾時才拿得到工資哩。”
既然這麽天經地義的道理都不一定經常能實現,亞瑟也就不再對為什麽他們會無端端地看見咖啡仙子從埃莉諾的咖啡杯裡升騰而起並且問埃莉諾掉的到底是金銀銅鐵錫筆頭這種事情再追究什麽了。
“埃莉諾,你掉的到底是這個金筆頭,還是這個銀筆頭,抑或是這個鋼筆頭?”
“鋼筆頭啊,鋼筆頭!回答鋼筆頭你就可以同時收獲金銀筆頭了!”亞瑟大喊著,為埃莉諾著急。
“可是,亞瑟少爺,她掉的確實是金筆頭啊。她說金筆頭是實話,不是貪心。”
“哦——這樣子,也對哦?但是。哎,多莉姐姐,原版裡面,如果那個樵夫掉的真的是金斧子,他照實回答是金斧子的話,會怎麽樣?仙女會知道他老實回答而不是貪心的嗎?”
“我怎麽知道啊,以前的故事裡怎麽會有人掉下去一把金斧頭!”
“鋼筆頭——啊,不對,你問的到底是哪一支?我要確定一下,抱歉。”雲層下,埃莉諾也在使著緩兵之計,真狡猾啊,這家夥,居然這麽不老實地說鋼筆頭,她桌上明明只有一根金筆頭的鋼筆!
“就是你被咖啡泡壞的那一支。”
那支金色鋼筆,是埃莉諾自己出錢買的。她從沒用它寫過一個字。那為什麽她要買這根金色鋼筆?那可是“愛檬”,雖然是最便宜的那款,並且其實只是二手的,但也花了埃莉諾足足一百五十篇稿子的稿費。
值得嗎?一支筆的被買回來,一個字都沒寫過,就花了一百五十篇稿子的稿費,如果它要實現投資回報的平衡,最起碼還要再寫一百五十篇稿子。但它自始至終都沒有被用來寫稿子,都啥年代了,哪篇稿子不是用打字機敲出來的?
這支鋼筆就從來沒有生產過價值。
但埃莉諾覺得這支筆是值得的。因為有了這支筆之後,她的稿費翻倍了。
沒有為什麽,就是她有了這支筆之後,她以後交稿子,就帶著這支鋼筆, 也不是拿來寫字的,她只是和老總啊主編啊之類的人談話的時候,拿在手上也行,放在桌上也行,反正只要被對方看到就行。
然後她的稿費就翻倍了。
“金筆頭!”埃莉諾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說老實話。“是金的筆頭!”
“你撒謊,怎麽可能有人用金子的筆頭寫字呢,你是個不誠實的人。”
咖啡仙子這樣回答著,然後本來在她面前攤開的三支鋼筆都憑空消失了。“你是不會得到任何筆頭的,大話精。”
咖啡仙子消失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雲層上的亞瑟樂死了,很掉功德地大笑了起來,然後也笑醒了,雲霧散開了,亞瑟的笑容沒有消失,埃莉諾的金筆頭也沒有消失。它還在桌子上,咖啡仙子並沒有真的收走金鋼筆。
“怎麽回事啊!”埃莉諾捂著自己的腦門,爬起來,亞瑟把金色的鋼筆還了給她。
“亞瑟園長——哦,你找我有事嗎?我剛剛做了個奇怪的夢……”
“咖啡仙子對吧。”
“你怎麽知道的!”
“神經病,我怎麽可能知道,這不是咖啡館麽!瞎說的!”亞瑟睜著眼睛說瞎話,但他的笑容還是沒有收回去。
“快起來吧,別糾結了。”
“沒有道理,沒道理,我掉的明明就是金鋼筆——”
“哎呀別管那些了,埃莉諾!”亞瑟搖醒了還在沉睡中的埃莉諾,並且問她,丕平剛剛那樣的狀態,是不是拜她所賜。
埃莉諾說,是,就是她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