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了,亞瑟居然還呆在動物園裡。
他在動物園新開設的育兒新區裡面。這裡暫時還只有小河馬一隻小寶貝,需要成年的動物來照顧。但亞瑟和多莉都認為,既然動物園要漸漸發展壯大起來,就不得不關心員工的家庭生活。
況且,住在育兒新區裡的動物寶寶們都萌得要死。別以為河馬就不可愛了,當他還是個娃娃的時候,他的未來充滿了未知,他還有無限的可能。當你看到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對著這個世界有著無窮的求知欲和探索欲,而不是像我們這些中年、油膩的大叔大媽一樣,已經被磨去了棱角,變得又圓,又滑,又膩,並且已經一眼望到墳墓,毫無別的希望的樣子,很難不心生憐愛。
反正只要孩子不是自己要負責養大的,又不是太熊以至於給人帶來麻煩的,總是可愛的。
亞瑟和多莉都相信,開設這個育兒新區,並不會給動物園增添太大的經營壓力,反而能讓員工們更好地在八小時之內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唯一比較麻煩的就是,到了六點鍾,狐獴小姐就變回人類,下班了,她也要回家去照顧她的孩子。
雖然,亞瑟曾經說過,狐獴小姐如果有需要的話,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孩子也接過來,讓他在育兒新區裡呆著。狐獴小姐也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可能,並且也已經嘗試這樣做過。但狐獴小姐的孩子似乎並不會變成小狐獴,他是個小學生,有他的正職。並且,孩子還有很多課外興趣班,所以也不能天天都來。有時候,狐獴小姐下了班之後,就要趕時間走人,去興趣班那裡接他下課。
比如說今天就是這樣。
六點了,小河馬又變回了人類小寶寶。狐獴老師要下班了,而小河馬的媽媽還在展覽區趕過來。亞瑟雖然也下班了,但他也只能臨時充當奶媽,抱著孩子,等河馬媽媽來到新展區這裡,接他回家。
“亞瑟少爺,很難得見你加班啊。”
“也沒有辦法啊,狐獴老師是為了孩子,河馬小姐也是為了孩子,誰不是為了孩子呢?總不能丟下他這麽小的一個小娃娃在這裡,沒人看著吧?他害怕自己一個人哭壞了嗓子怎麽辦?或者從嬰兒床上摔下來怎麽辦?甚至吐奶噎著了窒息怎麽辦?我反正下了班也只是回城堡而已,晚三分鍾五分鍾又沒有關系的。”
“是這樣嗎?”多莉試探性地一問。“以前的你,可是一分鍾的班都不肯加的哦。現在呢?亞瑟少爺,你不止肯幫忙帶著這個孩子,等一下麗莎公爵答應了要送來的夜奶,你也肯在這裡再呆半個小時等他們送到,是吧?”
“咦?這你也知道?”
“動物園裡有哪項工作是我不知道的呢?”
“啊——是這樣啊,之前都是交給那些住在動物園的員工們。但反正今天我都多留了一會兒了,就再等等唄,反正——”
“反正也就一會兒,是嗎?”
“是——是啊。”亞瑟說完,也被自己給嚇到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我以前是從來不肯加班的,為什麽現在會這樣?亞瑟使勁地想,企圖找到發生這種轉折的答案。
大概是這個原因吧,以前給其他老板打工,做得越多,虧得越多。但現在呢?在動物園這裡上班,也有差不多一年的時間了。和猴子猩猩們,還有長頸鹿胖達獸,和大家都熟了,有時候你幫我,我幫你,也是挺正常的事情。如果只是幫同事偶爾站一下崗,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更何況,看著動物園從他剛來時,那個連一張凳子都沒有的樣子,變化成現在這樣,大家一起努力地招待客人,讓客人們得到歡笑,那也是一件挺有成就感的事情。做著做著,亞瑟也漸漸地不那麽討厭工作了。
亞瑟想著想著,好像明白了,其實工作也是可以得到快樂的,只要別跟錢掛鉤,不是老板逼著做的,就行了。
他看了看表,快六點半了。
“亞瑟少爺!你怎麽……”
“怎麽?”
“你那塊腕表!”
“腕表?哦,你說這個啊——挺方便的,戴在手腕上,不用像懷表那樣,總是要往胸口掏——”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那塊腕表!”
“是腕表啊。”
“是伊莎貝拉給的那塊,可以,可以……”
“對啊,就是那塊,監控器在你手上的那一塊。”
那塊所謂的檸檬鍾表盤,擁有著監控器的人,可以獲取手表佩戴人的各種生理數據,是伊莎貝拉用來監測手下員工的利器。
“你戴著那玩意幹什麽!”多莉的臉羞紅了。
“幹什麽?沒有啊,我發現了,只要這樣撥弄一下,你看,這樣——再這樣,它其實也是會走的,像一塊正常懷表一樣,能看時間的,你看。”
“不是,亞瑟少爺,你討厭!”
“怎麽了嘛……”
亞瑟不知所措地杵在那,都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女仆姐姐為什麽會如此反常。
“亞瑟少爺,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塊表背後的含義啊!”
“什什麽含義,不就是塊表嗎?”
“伊莎貝拉侯爵送這塊表給你的時候多曖昧啊,你不記得了嗎?”
“她什麽時候不是這樣的?瘋瘋癲癲地快叫人惡心的。 ”
“不是這個意思,亞瑟少爺,你真的,跟木頭跟石頭似的!”
“石頭,石頭有什麽不好的嘛!”亞瑟說到這裡,竟莫名其妙地自我感覺良好起來。“我們家和石頭的淵源——”
“好了好了不要再提你們石頭的事了。”多莉立即阻止了亞瑟的“話說當年”,繼續質問亞瑟。
“侯爵說,當你把這塊表的時間設置到從九點到六點,那麽就意味著,你將你每天的這段時間,都獻給了監控器的持有者了!”
“監控器在你那裡啊!”亞瑟委屈地反駁道。“那又有什麽關系?”
“笨蛋笨蛋笨蛋啊啊啊啊!”多莉臉更紅了。“我只是你的女仆而已啊!”
“胡說八道些什麽!”亞瑟甚至是有點厲聲訓斥了。“什麽叫女仆而已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就算把一天24小時全給了你,又怎麽樣?難道不應該的嗎?”
“啊……”
多莉捂著耳朵,蹲在地上,使勁地搖頭。亞瑟以為她是不想聽了,其實她只是不敢相信。
但亞瑟也不再講了,送牛奶的人到了,河馬小姐也姍姍來遲,接她的孩子了。亞瑟抱著小娃娃,將他還給河馬小姐,然後去對接牛奶了。
“亞瑟少爺……”多莉還蹲在那裡,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一切。“我只是個女仆,我只是個女仆啊。”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都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她想的全是她的亞瑟少爺。
“你這樣做,會連累你自己的前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