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在貓屎咖啡館裡，只有她，沒有亞瑟，這是個非常反常的現象。

　　“多莉經理，請問有任何吩咐嗎?”

　　“月結報告今天能不能出來?”

　　“多莉經理，月結報告昨天已經交給您了。您也已經和我們對過帳，確認沒有問題了，紙質文件都在您的辦公桌上放著。多莉經理，您是不是不舒服?或者是休息不夠?”

　　“哦……我，沒事。”

　　多莉搖搖晃晃地走到吧台前，對著麝香貓們的屁股。

　　“經理，想喝點什麽嗎?”

　　“不……不用。”

　　“看你這個樣子，還是來點提神的好一些吧?”麝香貓關心地問道。“經理，要麽來杯新東西吧，紅茶拿鐵。”

　　“也行。”多莉都沒有意識到，麝香貓們又整出了新活。但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別的東西，無暇去想這個。

　　麝香貓和奶牛優雅地在杯子中產出了他們的作品，再由女仆猴子將那杯褐色的混沌端到多莉的面前。

　　“紅茶，牛奶，紅茶，牛奶，紅茶，牛奶……”多莉經理肯定是出毛病了，就連動物們都為他擔心。

　　“亞瑟園長呢?”麝香貓悄悄地問燕尾服猴子。

　　“聽說今天被陛下叫過去了，說有什麽事情要跟園長說，不知道是什麽。”

　　“那多莉經理不跟著去嗎?”

　　“說是只需要亞瑟園長去就行了，多莉經理留守動物園。”

　　“難怪了……”

　　麝香貓和猴子同時望著多莉，真的奇了怪了，他們同時在驚歎。

　　自從來到動物園上班，他們能見到的，出現這種消極怠工狀態的人，十有八九的，大概是他們的園長，亞瑟先生。

　　員工當中，如果有誰在偷懶的——在我們動物園，偷懶的定義比外面高很多。在伊莎貝拉的公司工廠裡，可能你只要一秒鍾沒有做或者假裝在做和工作有關的事情，就會被當作偷懶。而在動物園裡，除非是因為怠慢而讓客戶不滿意了、花時間了、耽誤事了，才算偷懶。

　　偷懶的員工，通常都是被多莉經理警告提醒的。

　　但現在，多莉經理陷入了消沉。動物們議論紛紛，也該輪到他們，給多莉打打氣，讓她恢復精神了。

　　“多莉經理！”猴子媚笑著靠近多莉，腦子正在努力地飛速旋轉，在想，到底應該怎樣提起多莉的精神氣?

　　“多莉經理，我其實也多多少少聽說過。咱們園長先生，是不是，要接受嘉獎了啊?”女仆猴子的笑容近乎太監，讓人一看就覺得他在不懷好意地釋放善意。

　　“目前我沒有更多的消息可以回答你們。”

　　“不用這樣子嘛，多莉經理，我那天都看見了，下班準備走的時候，禦林軍的隊長來了，興衝衝地！我一看他那生氣的樣子，就知道最起碼亞瑟園長有好事了。”

　　“你這潑猴怎麽說話淨這麽難聽的呢?”

　　猴子臉色頓時鐵青，完了說錯話了，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這樣的，多莉經理，我知道的，那個禦林軍的隊長，是女王陛下的頭號粉絲，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我們的亞瑟園長，是這樣沒錯吧?”

　　“確實如此。”多莉攪了攪咖啡杯中的杓子，裡面的牛奶，紅茶，還有咖啡都混為一塊。渾濁，混沌，看不清看不透。

　　“我也知道，之前亞瑟園長被陛下‘賞賜’的時候，那個隊長就擱那原地爆炸了，怒氣衝衝好像想殺了我們園長似的。所以啊，那個隊長那天那麽怒氣衝衝地來，就說明亞瑟園長一定是又遇上好事了，沒準是升官發財呢。”

　　“猴子，這種話不要到處亂說，尤其是在咖啡館裡。”多莉命令道。“這裡人流雜亂，你在這裡說這些話，被客人聽見了，然後到外面亂講，甚至添油加醋，會害死你們的園長的。”

　　“經理，我小小聲地，不會讓別人聽見。”猴子彎下腰，把自己的頭放在茶幾上，眼珠子斜刺上地望著多莉。

　　“經理，如果園長真的要得到陛下的一些什麽認可和嘉許，那應該是好事啊，您沒有必要這樣垂頭喪氣的。甚至很有可能，是我們動物園所有人的工作都被誇讚，然後我們能漲工資呢，漲工資！漲工資啊！多莉經理。”

　　女仆裙後，那個小小的特地剪出來的一個洞，讓猴子們可以把尾巴鑽出來的洞。從那個洞裡出來的尾巴，正在情不自禁地搖搖擺擺，輕松寫意並且自在。

　　加工資啊，那可真是一件美事。對於打工仔來說，沒什麽事美得過加工資了。猴子雖然也算善於揣測人心，但你讓他說點什麽話來鼓勵多莉，他哪怕明明一開始想的是說一些和亞瑟園長相關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什麽，說著說著，就不自覺地又說到加工資的事情上去了。

　　“猴子，你們覺得，一個子爵應該要有多少個女仆，才算不失禮，能應付他在貴族圈裡的生活，而不顯得很寒酸很失敗，很沒有用，很格格不入呢?”

　　猴子心裡“咯噔”一下，果然還真的就是為了這點破事在糾結啊。猴子左想右想，努力地去組織人類社會的語言，要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恭維地說“亞瑟只需要一個多莉就夠”，也未必夠用的。

　　“多莉經理，我能說老實話嗎?”

　　“說。”

　　“講真的，哪怕只是一個男爵——呃，我不是針對亞瑟園長啊，我的意思是說，我真的沒見過哪個貴族，只有一個女仆的。但是——”

　　猴子明顯看到多莉的眼眶已經濕潤了，連忙將前面的這部分“先抑”說快一點。

　　“但是，貴族為什麽是貴族，難道只因為他擁有的女仆多嗎?不能這麽說的吧?我覺得啊，一個貴族到底顯赫與否，得看他為我們這些老百姓、打工仔做了些什麽。”

　　多莉沒有回答。

　　“我覺得亞瑟園長是個好園長，在這裡上班，我很開心。所以，多莉經理，如果你覺得亞瑟園長的女仆不夠，你可以想，我們全動物園的所有動物們，都是他的‘女仆’。你看，我們就已經是猴子女仆了，還有麝香貓也可以是女仆，猩猩也可以是女仆，如果你怕他出去不夠排場，我們隨時都能幫忙的。但是，你也要記得，我們誰都取代不了你的。多莉經理，你是亞瑟園長最重要的女仆。”

　　“什麽貓女仆?”

　　不知道什麽時候，亞瑟居然在旁邊了。

　　“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

　　“上司走路都是沒有聲音的啊——”亞瑟解釋著說。“而且，你們說什麽那麽投入，這裡又那麽多人，沒留意到有什麽奇怪的。好了先別說這個了，快告訴我，什麽貓女仆?”

　　亞瑟顯得非常在意和關心。

　　“什麽貓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