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城堡歷險記》冒險，很快就結束了。

　　雖然在現實的時間裡是很快，甚至都不到一天，亞瑟和貴族女孩們坐在那台機器裡不過三四個小時而已，他們結束了出來之後，還能一起去吃個飯，完了再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但他們在模擬世界裡，卻漫長地度過了十八年。

　　在這十八年裡，亞瑟和多莉女仆、多利亞女王、多利亞女仆、魔女麗莎、擠奶工麗莎、秘書伊莎貝拉組成的探險隊伍，在魔女時代裡花了足足十八年，終於砍爆了肉山大魔王。

　　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亞瑟有點恍惚。甚至在吃飯的時候，都很懷疑自己。明明剛剛在遊戲裡，已經吃過了豐盛的祝砍爆肉山大魔王的慶功宴了，但為什麽，現在坐在餐桌前，確實也還是肚子餓。

　　而面對著多利亞陛下、麗莎公爵和後來才來的伊莎貝拉侯爵三位貴族小姐，亞瑟也總覺得莫名其妙，仿佛真的跟她們共度了十八年時艱。直到麗莎和伊莎貝拉都說自己今天已經玩夠了，要回去處理公務，先行告退的時候。亞瑟甚至產生了一點難舍難分，舍不得她們離開的情愫。

　　“亞瑟卿，你現在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吧?”

　　多利亞的提問將亞瑟從幻想中拉回現實。

　　“是不是不舍得她們?”

　　“陛下，微臣——微臣不敢。但是……”

　　“不必隱瞞，亞瑟卿，實不相瞞，朕也舍不得。畢竟在模擬世界裡，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十八年，十八年的時光啊！人非草木，就算她們兩個平時再怎麽樣欺壓朕，但在遊戲裡可是同舟共濟了十八年的夥伴，誰又能不動情呢?”

　　亞瑟放心地拿起薄荷葉氣泡水，習慣濯濯聲地吸得只剩下大大的冰塊。冰塊的體積佔據了杯子的一半，亞瑟很不甘心，冰還沒有融的時候，這杯東西味道還是挺不錯的，而且既沒有牛奶也沒有檸檬更沒有紅茶，在她們三個面前可以隨意放心喝。

　　“所以，亞瑟卿，你現在應該明白朕的用心良苦了。我為什麽要約你出來玩，又為什麽寧願被伊莎貝拉羞辱，也要在這個遊戲裡成為人人都擁有的三星旅伴。”

　　“這又是伊莎貝拉的陰謀，我沒有猜錯吧?”

　　“那具體的謀又謀在哪裡呢?”

　　“在《城堡歷險記》裡面，短短三個小時的時間，就讓人感覺像是過了十八年一樣。這不就像是在人的大腦裡平白無故地植入了一段漫長的記憶，一段真摯濃厚的感情嗎?如果陛下為了保持國王的莊嚴肅穆，不在《城堡歷險記》裡登場，又或者做得過於稀有了，很少人能讓陛下作為自己的旅伴，那麽——”

　　“那個旅伴，你不去做，伊莎貝拉就會搶著做。”

　　“然後伊莎貝拉就會成為全金花國許許多多玩過《城堡歷險記》的玩家們，陪伴在他們心中十八年的女神，是他們的知心旅伴。亞瑟卿，一旦發生這樣的事，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

　　“我不敢知道。”

　　“說實話，我現在都還是覺得很惆悵啊。好像心裡被挖空了一塊肉，缺了點什麽似的。在遊戲世界裡，我們最後的結局多美好啊，亞瑟卿。”

　　是啊，他們在裡面最終成功地戰勝了肉山大魔王，將和平和希望重新迎到人間，將愛灑滿大地。多利亞陛下成為了德高望重的國王，深受萬民愛戴，並且從此開創一段盛世，建立了令人敬仰的文治武功，聲名遠播，整個魔法大陸的人都在傳頌。

　　“就連朕，都對這樣的結局耿耿難忘。”

　　“那如果是普通老百姓，應該就頂不住了吧。”

　　“是啊，如果是普通的群眾，普通的老百姓，怎麽可能不被這樣的虛幻所迷惑呢?這就是伊莎貝拉的陰謀，亞瑟卿，你那時候問朕，為什麽以前《城堡歷險記》是收費的，而現在是免費的。”

　　“什麽！”亞瑟整個人還在迷迷糊糊的狀態裡，有點跟不上多利亞的節奏。“陛下難道不是只在說，自己為什麽要在遊戲裡成為三星角色的事情嗎?”

　　“也是，亞瑟卿，《城堡歷險記》為什麽會免費，主要原因有兩個。第一個，之前已經跟你說了，別說在工業時代，即便是騎士時代裡，貴族過著什麽樣的生活都已經是一件眼見要瞞不住的事了，更何況現在。既然瞞不住，那就不如拿來利用吧，伊莎貝拉當初向內閣申請《城堡歷險記》的經營權時，朕是這樣想的，於是批準了給她接手開發。”

　　“什麽?《城堡歷險記》本來不是她開發的?”

　　“以前是誰做的就不重要了，總之，她當時肯定已經是懷著現在有的陰謀，才提交申請的。不過朕當時還年輕，沒意識到當中的詭計。”

　　“所以詭計就是第二個原因?”

　　“沒錯，利用這些大眾喜聞樂見的東西， 吃喝玩樂，演魂箱劇、歌劇、歌曲，還有遊戲，小說，散文，還可能有更多朕暫時沒想到的領域裡，悄無聲息地，將她伊莎貝拉的好形象植入每一個百姓的意識中。讓他們覺得，大商人伊莎貝拉，不止不是賺走了他們荷包裡每一先令每一鎊的吸血鬼，反而是一個陪伴他們走過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的旅伴，是為他們省錢賺錢的好幫手，甚至是他們最心愛的好老婆！”

　　杯子中的冰化開了一些，亞瑟用力地吸吸管，再次吸出戳戳的聲音，很響。冰水沒什麽味道，但薄荷的清新感覺還在，涼涼的，很醒神。

　　“陛下現在是三星戰神了，應該是每一個玩家都心疼珍惜的老婆，這個位置不會被伊莎貝拉搶去了。”

　　“但願如此，哎！”說到這裡，多利亞也放松了下來，沒有再直板板地挺直腰骨，將胸口壓在桌邊，腦袋放在桌面上。

　　“這根本就是兩杯毒藥啊，要麽，就自絕於百姓，脫離開他們的支持，得不到民心的支持，要麽——”

　　亞瑟心想，多利亞這人雖然蠻橫霸道了一點，但時時刻刻注意民心所向的這一點，大概不會是什麽壞事吧?

　　“要麽就淪為人盡可夫的大眾老婆、紙片老婆，然後在後續的版本更新迭代中逐漸被淘汰，變成倉管老婆、壓箱底老婆，朕——朕——我——我不甘心啊！亞瑟！”

　　多利亞哭了。

　　直到那杯冰全部化開，亞瑟、多莉都依然一直陪在多利亞的身邊。薄荷最後在水吸乾之後，貼在玻璃杯的杯壁上，緊緊地貼著，依舊在散發清新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