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半刻之間,亞瑟和多莉都想不出來該給蟬小姐怎樣的工作崗位。沒辦法,隻好先把她安置在一棵樹上,和偶爾也掛在上面偷懶的燕尾服猴子們做個伴。
剛剛安頓好蟬小姐,伊莎貝拉侯爵居然殺上門來了。
而且她說自己要來面試。
在面試間裡,三個人呆坐著,相對無言。亞瑟簡直頭皮發麻,為什麽這個人又要來搞事?而且還是在動物園收入增長放緩的這個空檔,她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亞瑟園長,我想來面試,我想在你們動物園找一份工作。”
亞瑟總覺得渾身不對勁,但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他擦亮自己的眼睛,睜大,仔仔細細地上下掃視眼前的伊莎貝拉。
她的電子眼和平時一樣閃耀著紅光,她的瀝青一樣的長裙也和平時一樣拖拉在地板上。但亞瑟就是覺得,今天不一樣,今天的伊莎貝拉和平日裡絕對不一樣。
“亞瑟園長,你給我一份在動物園的工作好不好?”
“神經病。”亞瑟不留情面地反駁道。“你一個檸黨領袖,大公司大集團大財閥的老板,要來我這個快要倒閉的又破又窮的動物園裡找工作?侯爵大人,我才是要求你的那個人,麻煩您不要再搞我們動物園了。”
“我哪有搞你們呢?我不是那樣子的人。”伊莎貝拉側歪著頭,把食指搓在自己的臉蛋上,裝可愛,嘟著嘴,皺著眉頭問。“亞瑟園長你為什麽這樣子說,伊莎貝拉不是這樣的人,伊莎貝拉是好孩子。”
“yue!”
亞瑟劇烈地乾嘔,毫不避諱地在伊莎貝拉麵前做出來。
“亞瑟園長您不舒服嗎?我可以叫我們醫院的大夫過來,前提是你要給我一份動物園的工作。”
“沒有!沒有工作!我不請,我也請不起你!伊莎貝拉侯爵大人,你不要再玩我們了,雖然我們沒有你那麽日理萬機,但也不是能在上班時間玩遊戲的人好吧。”
“伊莎貝拉真的沒有玩你們,伊莎貝拉真的隻想在動物園找一份工作。”伊莎貝拉依舊側歪著頭,將電子義眼點得通紅。
“好好好是是是行行行,你要找工作是吧,你說,你為什麽放著你那麽多大公司大集團的業務不管,跑來我們這個破動物園裡上什麽破班!”
“因為勞動最光榮啊。”伊莎貝拉把側歪的頭,從側歪在左邊,扭到側歪在右邊,然後依舊把食指捅進自己的臉蛋,把煙熏妝挫成了悲傷逆流成河,裝可愛。
“啊!這人是犯了什麽神經病,喂!是精神科塞裡主任嗎?你們的病人又翻牆出來了!”亞瑟絕望地把做成一個“6”的手勢,放在耳朵旁,冷冷冰冰地說道。
“亞瑟園長,請問這是什麽棟棟笑的段子嗎?雖然伊莎貝拉一時間理解不了,但還是挺好笑的,咯咯咯。”
招牌式的笑容也來了,但亞瑟這次並沒有以往的背脊發涼的感覺。
“你當老板的,犯得著來動物園勞動嗎?回去管好你的公司你的集團你的銀行你的意願你的——”
“那些不是勞動,亞瑟園長。”伊莎貝拉的那一隻真眼睛裡仿佛飽含淚水,但又沒有流出來,只是水汪汪的。亞瑟也是今天才敢仔細地看她的尊容,原來她本來的眼睛也挺大的。
“亞瑟園長,伊莎貝拉只是想找到真正的勞動,亞瑟園長,勞動最光榮,伊莎貝拉需要勞動來證明自己的存活。”
亞瑟轉過頭,悄悄地想跟多莉說什麽。
“這個人不是伊莎貝拉。”
但多莉搶答了,亞瑟得到了多莉的心靈感應,連忙點頭點頭瘋狂點頭。“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看情況再說吧。”
“那麽——伊莎貝拉小姐。”
“是的,亞瑟園長。”
“你能不能具體說一下,你需要真正的勞動,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個說法?”
“亞瑟園長,伊莎貝拉說的難道不是常識,有什麽難以理解的嗎?”伊莎貝拉的電子義眼滴滴嗒嗒地作響,將紅色光束射在亞瑟的腦門上。
“伊莎貝拉說過,勞動是最光榮的。只有熱愛勞動的人,只有時時刻刻都在勞動的人,才算是一個人。人如果下了班,停止了勞動,那他就停止了創造價值,停止了為社會服務,那他就不再是一個健全的人。而本人,伊莎貝拉侯爵,為了履行這個宣言,當然也要以身作則,要多多勞動,維持自己的人格。”
“哦,那——還挺偉大的啊,侯爵。”亞瑟笑著問。“原來你以前不是人來的啊?”
“不是以前是不是,也不是以後是不是,伊莎貝拉說,只要有一刻鍾不勞動,他就不是人。所以,大笨城,金花國,每一個市民工人農人都要勞動,勞動最光榮,勞動的人是最可愛的人。勞動創造價值的人,才是具備人格的人。”
“你是檸黨的黨魁耶,在你的公司裡,你沒得勞動的嗎?”
“沒得。”
這確實是個意料之外,令人難以再接話的答案。亞瑟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黑話來嗆伊莎貝拉,卻被這樣的坦誠堵得啞口無言。
“做老板沒法勞動的。”
亞瑟和多莉還準備向這個“伊莎貝拉”多套點料,他們意識到這家夥沒準能給他們帶來一些不得了的情報,甚至可以借此絕地扭轉最近的頹勢。
“老板的工作不是勞動,不勞動就不具備人格,伊莎貝拉想做一個真正的——”
“伊莎貝拉”眼睛的紅光突然熄滅了,熄滅的那一刻,她也熄滅了。坍塌在桌面上,一動不動了。
“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侯爵?”
“伊莎貝拉老板?”
“伊莎貝拉小姐?”
任由亞瑟怎麽叫喚,伊莎貝拉都沒有動。“要不要報禦林軍,還有叫醫院大夫?”
“趕快吧,不然真死在這裡怎麽辦——”正當多莉準備跑出去,去公共電話亭的時候,一開門,就和外面的什麽人撞上了。
“啊痛痛痛痛!”
伊莎貝拉在門外,摸著自己的額頭在抱怨。亞瑟和多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地揉乾淨,再仔細看,沒有看錯。
有兩個伊莎貝拉,一個坍塌在面試間的桌子旁,另一個則在門邊,剛不小心和多莉撞上。
“女仆,小心點,咯咯咯。小可愛,別來無恙啊。”
這個才是真正的伊莎貝拉,那種令人發寒的感覺,又從脊梁骨那裡刺進來,亞瑟感覺到了,所以肯定這個就是伊莎貝拉。
“不好意思,我的小玩具偷偷跑了出來,找了半天。沒想到,她和我一樣,這麽喜歡你,咯咯咯,止不住的愛啊,小可愛,你對我的吸引力,是沒法阻擋的啊。”
伊莎貝拉不由亞瑟多莉分說,徑直走了進來,一肩就扛起了剛剛突然坍塌在桌邊的“伊莎貝拉”,然後往門外走。
“不好意思了,小玩具打擾了你們一段時間,我自己來回收就好了。小可愛。”
見亞瑟仍然處在防禦狀態,伊莎貝拉又咯咯咯地笑起來。
“放心好啦,老七,不要對我這麽大的戒備。我們都是同一條戰壕的人,我這個大姐姐不幫你,誰幫你呢?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