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能不能說一下你之前在哪裡工作的?”

　　“那麽，你能不能說一下你之前在哪裡工作的?”

　　亞瑟一臉黑線，以為面前這個面試者是來找茬的。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一下自己的情緒。或許，這是個性格古怪但是能力優秀的人，亞瑟從古往今來那麽多經典故事得到的教訓就是，對這種奇奇怪怪的人，還是該客氣一點比較好。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也可以說。我現在是皇家動物園園長，但之前在一家電子廠裡上班，負責給電路板滴蠟。”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也可以說。我現在是皇家動物園園長，但之前在一家電子廠裡上班，負責給電路板滴蠟。”

　　那個面試者又重複了亞瑟的話一遍。

　　“先生，該輪到你介紹一下自己了。”

　　“先生，該輪到你介紹一下自己了。”

　　亞瑟抖腳，轉筆，皺眉，喝水，歎氣，然後舌尖頂住上齶，發出“嘖嘖”的刺耳聲，再回頭看多莉。

　　連多莉也皺著眉搖搖頭，這還真的是第一次碰見。

　　但那個人這時候，用一個極其誇張的幅度，張牙舞爪，好像想示意一些什麽。

　　“怎麽了，你難受嗎?”

　　但他沒有正面回答，兩張手掌誇張地拍拍桌面上的白紙，然後右手作出一個握筆寫字的姿勢，在那張白紙上來回比劃。

　　“你要紙筆寫是嗎?”

　　他瘋狂點頭。

　　亞瑟把自己手上的筆遞給他，他接了過去，立即在上面刷刷刷地猛寫，然後給亞瑟看。

　　“園長先生，雖然現在我還不是您的正式員工，但我的職業操守告訴我，也必須守規矩。請問您是否允許我照直地跟您說，以後我在這裡說過的話，全部保密，如果引起任何不良影響，本人概不負責。領導簽字:_________”

　　“啥啊這?你要說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要我簽這樣的東西?”亞瑟雖然很不滿，但還是一邊叨叨一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哦！終於可以說了。亞瑟園長，抱歉，職業病。”

　　面試者終於肯張口說話了。

　　“那麽，你現在可以說你之前在哪裡上班，都是負責什麽的了吧?”

　　“然。本人畢業於皇家學院，畢業之後，一直服務於禦林軍——”

　　“禦林軍！”亞瑟和多莉同時不可思議地驚歎，然後否定了面試者的自吹自擂:“怎麽可能，你如果真的是禦林軍裡的騎士，怎麽可能會來到我們這裡來找工作?”

　　“本人乃騎士扈從，非騎士也。”

　　“不是騎士?”亞瑟看了一眼多莉，多莉也搖搖頭。“不是騎士也能在禦林軍工作的嗎?他們不是那種，世世代代都是禦林軍的家庭裡，一出生就是騎士，並且從小就送到宮中訓練，培養他們對陛下的忠誠，長大之後才能當禦林軍的嗎?”

　　“是的少爺，我所知道的情況也是這樣，就像那個隊長一樣，是個對陛下狂熱忠誠的家夥。”

　　“彼皆騎士也，我乃扈從。”

　　“啊等一下，這位先生，你說話是不是不能像我們這樣子，講口頭語的?你這樣不累的嗎?”

　　“非不可也，怕——嗯，抱歉。我習慣了。在禦林軍裡，講話不夠嚴謹的話，隨時可能被罰，甚至會炒魷魚的。”

　　“雖然你這麽說，但是——”亞瑟腦子裡回想起很多不美好的回憶。“我們見過的那個騎士，可不是像你這樣說話的啊?”

　　“騎士是騎士，扈從是扈從。扈從沒有編制，原則上只不過是騎士以私人的名義雇傭的幫手。我雖然說我在禦林軍工作，但只是在那裡工作而已，禦林軍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那你在那裡負責做什麽?”

　　“換飲水機的水桶。”

　　“還有呢?”

　　“換飲水機的水桶。”

　　“啊?”亞瑟皺著眉問。“除了換水桶之外沒有了嗎?”

　　“沒。”

　　“把空水桶搬回去水庫或者看見沒水了叫水之類的那些應該也——”

　　“不是我做的。本人隻負責換水桶。”

　　亞瑟和多莉只能半張著嘴巴，舌頭打結，一個反駁或者吐槽的字都說不出來。

　　“那——你們禦林軍到底有多少騎士扈從?”許久以後，亞瑟才擠出來一句話。

　　“我沒有更多的消息可以提供給您。”

　　“所以說其實你們是有很多人的！”亞瑟聽著聽著，想著想著，突然想起之前去皇宮那裡排隊預約見陛下，那時候禦林軍的人對他還不熟悉，辦事的人很怠慢地讓他排隊，填資料，資料填錯了重新填，要照片，要複印，沒有房屋證明抱歉不可以見陛下。這些回憶一下子湧現在亞瑟的腦子裡，他開始不滿了。

　　“那天我排隊排了三個小時，你們慢慢吞吞的，一張紙看了半小時才告訴我填錯了一個小地方讓我重新填，我填好之後再給你又要等半小時，半小時之後還是不行，半小時又半小時！我說你們能不能快點，你們居然說， 我們人手不足，是這樣子的了，有種就自己走唄！”

　　“那是這樣的啦，我只是負責換水的，你想我怎麽樣！”

　　“多莉姐姐。”亞瑟在多莉的耳朵邊悄聲問。“這樣子的人，讓他們在動物園上班，不怕他得罪客人嗎?”這是亞瑟第一次對面試的人提出質疑。

　　“沒事的。”多莉輕拍亞瑟的心口，讓他安定下來。“那麽，這位先生，你在之前的工作裡，除了換水，是不是經常需要開會的?”

　　“你怎麽知道啊?”騎士扈從也很驚訝。“是要經常開會，開會學習騎士領主的指導精神，開會學習話術，開會學習《騎士道義》，開會學習為王宮到訪者提供優質服務的精神，開會學習減少無效會議的精神，等等。”

　　“開會學習減少無效會議的精神。”亞瑟也學著騎術扈從的樣子，複讀了一遍。

　　在多莉的堅持下，亞瑟還是跟他簽了《畜約》，意想不到又在預料之內，他變成了一隻金剛鸚鵡。

　　多利說，她之所以堅持認為這個騎士扈從來動物園上班不會有問題，就是因為她看穿了這位扈從的本質。他只是一隻學舌的鸚鵡。那次亞瑟在王宮裡的遭遇，其實就說明了這一點。扈從對亞瑟怎樣，其實就代表了他們的騎士對待亞瑟這種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百姓的人怎樣。

　　扈從們並沒有自己的主觀意志，他們只是學舌的鸚鵡而已。所以，多莉不擔心這隻鸚鵡來到動物園之後會得罪客人。

　　畢竟亞瑟這樣的騎士，和其他騎士是不一樣的。這一點，沒有人比多莉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