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在送走麗莎之後就已經預料到，伊莎貝拉果然在第二天就又來了動物園。

　　而亞瑟沒有準備好，對伊莎貝拉的再次造訪備受驚嚇。

　　“我說我們現在除了胖達獸和三三兩兩的蛇蟲鼠蟻之外，啥都沒有的。”亞瑟撓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這些女貴族們怎麽三天兩頭排著隊輪流來的啊?”

　　“或許因為你長得帥呢?”

　　“你覺得嗎?”

　　“那當然了。”多莉說這話的時候全然不假思索，毫不猶豫得亞瑟認為她肯定是在撒謊，但還是想找一塊鏡子來照一照。

　　然而他們沒有在垃圾場撿到好的鏡子——被送到垃圾場的鏡子，就算本來是好的，也會被拾荒的人看著就不順眼就隨手敲爛。

　　“好了別臭美了，快出去接待伊莎貝拉吧，那可是大侯爵。”

　　亞瑟被多莉推著趕出了財務室，動物園已經被伊莎貝拉的人塞滿了。

　　和之前的會面不同，這次的伊莎貝拉好像在跟誰較勁一樣，也使出了渾身解數。動物園的裡面和外面，都停滿了最新的電汽發動機驅動的車子。當伊莎貝拉下車，一步一步走向動物園的時候，車子的排氣管就會隨著侯爵的步伐，一下一下地噴著黑煙。

　　黑煙纏繞著侯爵，她一路走進動物園，那些種在路兩側的灌木叢似乎就隨之枯萎。亞瑟聽說，就算伊莎貝拉不開車過來，平時也會有這種步步殺花的光環。

　　那是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到的，只要看伊莎貝拉現在的樣子，就不會覺得她和“生”有任何關聯。她今天一反常態地穿了一身白裙，全身都白，腿上的襪子和腳下的鞋子，甚至頭上的罩紗，都是白的。

　　但亞瑟和多莉都不敢呼吸，很奇怪，也沒有人讓他們這麽做，但他們自然而然地就這樣了。伊莎貝拉越走越近，亞瑟看得清了，侯爵在穿了一身白的同時，臉上居然化了個煙熏妝。但亞瑟並不懂那是煙熏化妝，他隻以為那是煤炭的灰吹到她的臉上。

　　“可是為什麽煙灰不會粘在她的白裙子上呢?”

　　亞瑟這樣想的時候，那些車竟然又加大了馬力，仿佛約好似的，懟著伊莎貝拉猛噴黑煙濃霧。這些煙霧比昨天圍著麗莎公爵的大方盾還要猛，方盾只是讓人看不見裡面的公爵，而現在的黑煙，是讓人睜不開眼。

　　一陣劇烈的咳嗽，和流下一公升眼淚之後，亞瑟和多莉總算緩過神來。伊莎貝拉已經走過煙火大地，來到他們的面前。

　　那一身白，依舊是白的，像洗過一樣。

　　怎麽做到的啊?亞瑟想不明白，他和多莉都已經灰頭土臉了，伊莎貝拉的手下們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她那套白色衣服依然潔白如新。

　　白得莊嚴，白得肅穆，白得喪鍾奏起，白得酒宴開席，白得亞瑟現在都想給自己訂一副棺材，早早睡下去，好配合那一套能將人包裹得沒有一絲血色的純白紗衣襯托出來的好光景。

　　“只是本公司新研發的一些小玩具而已，防塵防汙，最符合那些環保人士的胃口了。小可愛，我今天漂不漂亮啊，你喜歡嗎?”

　　伊莎貝拉的煙熏妝好像都有點掉色了，黑色的眼影化成瀝青，又濃又厚地在侯爵的臉上畫成一隻隻黑死蝶。她笑著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化妝盒，伴隨一句“抱歉我補補妝”，手指輕輕地幾下點綴，亞瑟都看不清她在玩什麽戲法，一些金粉就被鑲在那些黑色花紋的周邊。

　　就這麽一瞬間，伊莎貝拉的臉就從本來讓人覺得窒息的漆黑一片，變成了同樣令人窒息，但那是旁人覺得她財大氣粗，卑微謙恭得不敢在她面前呼一口氣的窒息。

　　“你一定喜歡，小可愛。”

　　亞瑟根本不知道該怎麽答，他不否認侯爵只要不搞那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就是個絕世美人，但她為什麽要拿這些烏漆嘛黑的玩意往自己臉上抹?亞瑟真的不知道。

　　“你的動物園不好了。”伊莎貝拉突然神經兮兮地冒出來一句，然後用力地吸吸鼻子。“臭，奶臭。奶牛一定來過！”

　　“我們動物園暫時還沒有奶牛……”

　　“我是說那頭！那頭奶牛！很大的那頭，你知道我說的是誰的。”

　　上一句話的兩個關鍵字湊到一起之後，亞瑟立即明白了，她在說麗莎公爵。但這也太可怕了吧，公爵是昨天來的，呆的時間也不長，伊莎貝拉現在來還能聞得出她的味道來?

　　那她到底有多愛麗莎公爵啊?

　　“她肯定是知道麗莎來過，今天才特地過來踩場的啦。”多莉在耳邊提醒亞瑟，亞瑟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奶牛果然是來過對不對，那我也不和你們拐彎抹角。小可愛，我要買起你的動物園。”

　　“啊?”亞瑟張大嘴巴，對這種張嘴就出的暴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我知道動物園是女王的財產，但我的意思是，你的動物園怎麽經營，女王不會每件小事都管的吧?我要跟你動物園做生意，我要買你們的動物。”

　　“你也買?”亞瑟忍不住這樣子說，多莉在後面扶著額直搖頭。

　　“果然，那頭奶牛想到的招來來去去也就那樣。 ”伊莎貝拉咯咯咯地笑起來，要不是早就見識過，亞瑟真的會以為動物園進女巫了。

　　“她要什麽動物，我也要。”

　　“工廠要動物做什麽啊……”亞瑟以為伊莎貝拉只是在跟麗莎公爵較勁，同時也是摸魚佬自身難以改變的抗拒工作的DNA開始發作，凡事都要推一下。

　　“你管我要來做什麽，你的貓我可以放到工廠捉老鼠，你的狗我可以拿來看倉庫，甚至如果你們以後有活生生的獅子，我有十八家銀行，你就算有一萬隻獅子也不夠我把它們放在銀行門口的！”

　　亞瑟的數學不至於差到連十八家銀行每家門口放一對獅子總共需要三十六這樣的數都算不出來，還想狡辯“哪需要一萬隻”。

　　“亞瑟少爺，伊莎貝拉擁有的十八家銀行，是指‘大笨工業銀行’、‘大笨商業銀行’、‘檸檬銀行’、‘金花銀行’等等這些大銀行的意思，所有這些銀行的全部分行總行都是她伊莎貝拉的！”

　　“啊！”

　　亞瑟語塞，那確實一萬隻獅子都不夠的。

　　“挺好的，在銀行門口，還有大商場的門口都放，把石頭的換掉，換成活的獅子！”伊莎貝拉華麗地轉身，也不等亞瑟繼續反駁“那銀行門口放一對活獅子顧客還敢來嗎”之類的話，就掩著鼻子準備離開動物園。

　　“臭，真臭，那股奶騷味最惡心了！黑金蝶翩翩起舞，給亞瑟和麗莎留下了寂靜和一個目前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們當然還是不能拒絕，動物園以前也欠了檸黨不少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