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是白色的，是純白的！”

　　第二天，麗莎公爵幾乎像是一個翻版，並且是白色限定的翻版一樣，也在一座不斷冒汗的城堡前，大聲地向往來觀眾宣布著。

　　“是聖潔無痕的白，是新婚嫁衣的白，更是騎士精神的白！”麗莎公爵今天盛裝打扮了，一襲全白的魚尾裙，配上淺粉色的綢質披風，從肩滑落到盆骨，像泉水從高落到低，曲水流觴，靜謐地傳來陣陣幽香。

　　這座白色城堡在大笨城的近郊，以往，這裡應該是一些零零星星的，由私人自己出錢蓋起來的幾棟房子，一棟兩棟，星星點點，如果將它們畫在地圖上，它們就是對大笨城的包圍網裡，那些被突破的遊兵散勇，這裡兩三個，那邊四五個，彼此之間沒有規劃，沒有聯系，但是又有電線遙遙地將他們系在一起，然後電線還可以用來晾衣服，曬被子;遇到一個懶婆娘的話，她衣服不擰，水都是滴滴嗒嗒的，就晾了上去，把電線都勾彎下來，變成一根索命的弦絲，要把騎著小毛驢從這裡飛奔而過的人，活生生地從脖子處勒斷。總之，這些房子突出的，就是一個隨心和寫意。

　　“但那是我的家啊！”那晚突然闖入的孤魂野鬼如是跟亞瑟說，就是在這片近郊，有一棟他的房子。

　　“你房子還挺多的哈。”亞瑟開始有點不爽了，他好歹是個貴族，雖然落魄，尚且都只有一座石頭城堡。而這條西裝友，居然有兩個住所。

　　“那不一樣，郊外那套是老爺子幾十年前，自己扒拉磚頭，自己打的灰，自己一點一點蓋起來的，不值錢。城裡那套也不是我的，是房東的，我在那裡住每個月要交房租的啊。”

　　亞瑟和多莉沒有多追問關於老爺子為什麽能單槍匹馬蓋起來一棟樓這種事，反正現在都沒了，再問下去肯定不合適。

　　“所以那棟樓是被麗莎公爵拆了?”

　　“如你們所見，我的家就在白色城堡外面的那個豬圈。對，她們現在把我的家蓋成了豬圈。”

　　“就算是豬圈，也是純白的，是牛奶，是奶油，更是冰激淋！”麗莎公爵遠遠地喊著話，打斷了亞瑟和孤魂野鬼的對話。

　　“所以，這座城堡是用奶油做的?”

　　“據說還有芝士。”

　　“沒有錯，少女心就是這麽聖潔無暇，如此雪白的，而且，我們的純白牧場要比巧克力工廠更加夢幻。”

　　麗莎拍拍手，她的手下們牽著一縱列的奶牛進場了。亞瑟的好奇心也被激發了，這裡和巧克力工廠不同，那邊是巧克力的工業化和機械化，而這裡似乎更加質樸一點，還能看見活生生的牛。

　　“我們不會賣隔夜的乳製品，甚至連牛都是新鮮懷孕的。”

　　“啊?”亞瑟的腦子短路了。

　　“現在，請接收我的祝聖！”麗莎說完，就緊閉雙眼，雙手合十，放在她的紅唇之前，念念有詞。

　　“聖子啊，請降下祝福，將生命誕生於大地，讓它們懷上生的希望吧，阿窗。”

　　在工業時代裡，已經沒多少人懂，甚至都沒多少人聽說過這樣的祝詞了，比如亞瑟就不知道。所以他會被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嚇呆。

　　剛剛被牽出來的奶牛，突然膨脹了，然後從每一頭牛屁股後面，稀裡嘩啦地甩出了一到兩頭牛崽。

　　亞瑟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看到的東西，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

　　每一頭牛屁股後面，稀裡嘩啦地甩出了一到兩頭牛崽。那些牛就好像聽了公爵的命令一樣，同一時間產仔了。

　　“這是什麽魔術！”亞瑟驚呼，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在白色牧場這裡，每一頭產奶的奶牛，都是新鮮懷孕的，第一次。所以它們產出來的奶，都是牛初乳，是最富有營養，並且極其珍貴的。我們為了每一顆少女心，完成她們的夢想，只要來白色牧場，初乳產品無限量供應。明天，這批牛將原地退役，不再為純白牧場供奶，明天有新一批奶牛到來，繼續懷子，繼續產奶！”

　　觀眾們雖然不至於嘩然驚訝，但也忍不住嘖嘖稱奇了。這樣的待遇，聽起來好像是比巧克力工廠還要好啊。黑與白的針鋒相對，到底孰優孰劣呢?人群已經在議論紛紛了。

　　“那退役的牛該怎麽辦?”

　　“生下來的小牛又怎麽辦?”

　　“還有這麽多奶油吃不完又怎麽辦?”

　　亞瑟靈魂提問三連，他著實弄不明白為什麽麗莎和伊莎貝拉會同時搞出這樣的城堡來。

　　巧克力和奶油，黑的和白的，甜的和甜的，卻同樣都如鏡中月水中花一樣，稍縱即逝。她們做這樣的東西出來，難道對老百姓有半點好處嗎?

　　“不用擔心多余的奶油，多余的牛，都該怎麽辦。我，雅克公爵麗莎，以我的個人聲譽，和千年的家族榮耀宣誓，我們絕對不賣隔夜奶、隔夜奶油、隔夜冰激淋！這座用奶油冰激淋興建的城堡，到了晚上將會拿去進行無公害化處理，最後形成堆肥，重新循環利用到我們乳黨各大牧場和農場之中。退役的牛也可以轉到各大農場牧場繼續利用，有了這座純白牧場之後，我們就不再害怕牛奶的滯銷，我們可以擴大牛奶帝國，擴大農場的范圍和數量，讓更多金花人喝上新鮮的牛奶，讓每個金花國人茁壯成長！”

　　“亞瑟少爺，你有沒有聽過羊吃人的事?”

　　“羊吃人?”

　　“是的，羊會吃人，牛也會吃人，但歸根到底，吃人的生物，當然隻可能是食物鏈中最頂端的生物。”

　　多莉拉著亞瑟的手，她不喜歡白色的城堡，也不喜歡黑色的城堡，黑白的兩座城堡仿佛融為一體，融合成黑白不分你我的一個共同體。不管它們擁有多華麗的外表，只要時辰一到，都會融化成一灘汙水，沒人願意靠近。

　　“我們走吧，亞瑟少爺，回家吧，還是我們的石頭城堡好一點。”

　　“那肯定。”

　　“哎哎哎園長，亞瑟園長，你們別忘了我啊！你們要收留我啊！”孤魂野鬼緊緊地跟在亞瑟和多莉的身後，生怕被拋棄在這個黑白不分的世界裡。